孟步青已經拉好窗簾,縮在被窩里了。
她放下水杯,剛要走。
孟步青幽幽地說“我爸在世的時候,是不允許我靠近他的書房的,怕我亂動、碰壞,或者根本也不愿意讓我摸到他的寶貝。所以他去世后,書房門鎖拆掉了,我也不想進去。”
“”
“小時候有次趁著書房的門沒鎖,我偷偷溜進去,拿了本書,以為裝出看得很認真的樣子,他就會覺得我聰明,愿意教我。結果沒有。”
孟勇看見后臉色猛變,奪回書后,用一種很不舍的眼神,仔細地檢查了整本書有沒有任何破損或涂鴉。
接著提著孟步青的衣領,幾乎是把她丟了出去。
全程沒有說任何話。
那次之后,孟步青對他的寶貝古籍都是不屑的態度。她自動保持距離,像躲瘟疫般避讓著他的書房。
孟步青輕嘆了口氣“說送你,是懶得親自處理,也有想報復我爸的意思。可我今天看見,那堆破爛在你手里被保護得那么好,竟然有點松口氣。”
孟步青說不出什么復雜感受。
或許是,寶劍贈美人,那種般配又和諧的氣氛,讓她忘記了跟爸爸之間的寒冷。
季婉安靜地聽著。
“你好奇怪,”孟步青眼里帶笑說,“聽到這里,別人不都會講點什么,你爸爸其實是很愛你,只是不懂表達之類安慰的話。”
季婉唇動了動,還是沒開口。
順著這話,倒想起幾年前。在一次慶功宴性質的飯局上,孟勇被人灌酒,喝得面紅耳赤,說自己總是出差那么久,覺得對不起女兒。
周圍人紛紛擺擺手“孟總的女兒肯定懂事,知道爸爸在外掙錢全為了她,會體諒的。”
“養家的男人怎么會對不起孩子”
“是啊”
那時的季婉在旁邊抽煙,吁出的煙霧繚繞眼前,突然說話“既然養了,那么丟在家里,當然不負責。你確實對不起她。”
孟勇望過來,喝得脖子通紅,詢問里卻并沒有絲毫惱怒“如果是你女兒,你難道會在家陪著”
沉默幾秒。
季婉的視線從香煙里飄過來,模糊不定,聲音卻低沉而清越
“會的。”
孟勇選她托孤,可能是還記起那句。
季婉臉上帶著若有所思。
孟步青望著她,輕聲問“你怎么半天都不說話”
“想到點事。”季婉垂下長睫,不動聲色地說,“快點睡吧。”
“你真要帶我讀那些書嗎”孟步青盯著她的表情,想辨清她的話是不是隨口客套,“你會嫌我笨的,我小時候念的是私立學校,用的教材不同,甚至有些人人會背的詩,我都沒學過。”
“沒關系,你想學的話,我以后專門騰出一塊時間教你。”季婉幫她把被子蓋好,低聲說,“覺得枯燥也沒關系,看你喜歡哪些內容,我就挑你喜歡的給你講,很好理解的。”
季婉沉默地望著她,兩個人對視著,似乎都有話要說。
最終還是孟步青先開了口。
她臉埋在被子里,聲音輕得像隨口的玩笑話,“別那么慣著啊,會賴上你的。”
季婉勾唇笑問“怎么賴”
“算了,我可不敢,知道你遲早是”孟步青腦袋又往里縮了縮,埋進被子里說,“晚安。”
季婉目光找了下,俯身幫她關掉燈。
“晚安。”
拉好窗簾的房間里一片昏暗,季婉往外走,隨手挽起長發。朦朧的光影照著側臉。
轉身關門時又望了眼孟步青。
心想,怕什么呢。
本就是為了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