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先進,我怎么感覺指不定一會兒連長就要殺過來了。小宋是慘咯,我看他又得被關禁閉。你們說他犯得著嗎為了一個女人。”
“這話我是不敢在他面前說,我早覺得那個文雅不是什么正經女人,瞧瞧她那個輕薄的樣子。別的不說,就宋健民這幾個月為了她出了多少次頭,打了多少架。她真夠意思的,轉頭居然跟王弗搭上了。”
“那王弗都結婚了,年紀又大她那么多,她這樣破壞別人的家庭,真是不怕遭報應。”
“宋健民這一次被打的可不輕,他要是能迷途知返,也算是好事一件。”
燕桑榆洗干凈手,高興的走出了廁所。
“怎么又是你,你這才來多久,三天兩頭的往我們醫院跑。怎么看病不花錢你專來占便宜的是吧”
“想姐姐你了唄。”宋健民倒吸一口冷氣,叫喚的跟殺豬一樣,“哎呦,哎呦,姐姐您輕點輕點。疼死我了。”
護士瞪他一眼,抬起他的手臂給他手肘上揉藥酒,“不許亂喊,誰是你姐姐。知道疼別打架啊。”
宋健民笑得吊兒郎當,“護士姐姐教訓的是。”
他把大衣歪斜的搭在肩頭,軍裝外套解開扣子,襯衫扣子也解得就剩最后幾顆扣子沒開,一邊袖子挽到手肘,在陽光中露出手臂和大片緊實白皙的胸膛。
來來往往的病人和病人家屬在經過時都忍不住往這長椅上俊俏年輕人多看兩眼,宋健民并不吝嗇笑容,尤其對著年輕的小姑娘。
被看的人不臉紅,倒是看他的小姑娘被他逗得一個個面紅耳赤。
護士一面給他臉上的青紫涂藥,一面訓他,“你怎么跟個流氓一樣不許笑了”
宋健民還是漫不經心的笑著。
說起來別人可能不信,他還是來了這里之后才天天笑,見人笑,不見人也笑,什么時候都笑。
在d城的時候,他成天讓他爹媽管著。那會兒,他還是個肩負著組織和許許多多關心他的長輩期望的無產階級革命接班人,將來一定會有一個偉大的前程。
他自小就在父母和師長的教導下為自己樹立了一番崇高遠大的理想,要為無產階級的事業奉獻終生,將赤旗插遍全世界,解放全人類。
曾經這一番偉大的理想每每想到都令他心潮澎湃,他以最高的標準要求自己,勤學好問,努力上進,學習父親的樣子,成日不茍言笑,一本正經,做大院里遠近聞名的好孩子。
不過曾經那些理想在他變成一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之后都轟然倒塌了。
偶爾他也會想到自己在干校的老爹,如果他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非常失望吧
但大多數時候,他都懶得再回想那些曾經的日子,曾經的人,曾經他所擁有的一切。
那些在d城曾經陪伴他度過童年與青春的人和事物早已遠去。
現在,他慢悠悠的抬起目光,眼底含著幾分嘲弄和譏笑。
下一刻,他的目光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少女抱著飯盒從門口走了進來,她圍著一條正紅的羊毛圍巾,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白玲看見宋健民怔了一下,腳步微頓。
旁邊跟著來探病的吳雪梅提這飯盒,奇怪道“白玲,你怎么了”
她順著白玲的目光看過去,“哎呀。這不是上一次那個在大禮堂一直盯著你的人嗎他看起來好像受傷了。嘖,他還盯著你看呢。”
白玲收緊了抱著飯盒的手臂,裝作沒看見,繼續向前走去。
宋健民長臂一伸,擋了半邊過道。
白玲腳下微頓,調轉方向,從吳雪梅并排走到自己走到另一邊,貼著墻根往前走。
宋健民起身快步追上來,直接截在白玲的面前,“你往哪走呢老同學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