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桑榆突然很生氣,他咬著牙,“可是他們都不喜歡跟我玩,都特別討厭我,還嘲笑我。我才不要對他們笑。永遠也不要對他們笑”
他想起剛轉學來的時候,他沒見過這么多同齡的孩子,非常開心的想要跟他們做朋友,一起玩。
但他們不帶他玩,嘲笑他,罵他小雜種。
在勞改隊的時候,大家都一樣是臭老九,挨管教的罵。
管教罵那些成年人,但對他很好,他們從來不罵他,也不會給他分活,還會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多給他一點吃的。
燕桑榆從小跟著哥哥,很長一段時間,他以為所有小孩都跟他一樣,跟著一個哥哥長大。
直到搬離勞改隊,去了學校,見到那些小孩。
他才發現原來這世上其他的孩子都有爸爸媽媽,還能有好幾個哥哥姐姐,只有他沒有爸爸媽媽,只有一個哥哥。
他討厭學校,討厭這些同齡的孩子,討厭他們有的他都沒有。
不,現在他也有了。
他有鞋子,有姐姐,有世上最好的姐姐。
白玲一時心疼的說不出話,她只能蹲下來抱住燕桑榆,“桑榆,他們帶著成見看你,不喜歡你這是他們的錯。以后會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歡你。如果誰再嘲笑你,欺負你,你就跟姐姐說,姐姐會保護你。”
一下讓燕桑榆變得非常受小朋友歡迎,有一大群玩伴是不太可能了,只能慢慢等。
等到燕蒼梧帶著燕桑榆回城,她相信換個環境,重新開始,燕桑榆的人緣會變好。
未來可以改變,但曾經所留下的傷害無法改變,只能盡量彌補。
唉,雖然王興國喜歡慫恿燕蒼梧去打頭陣,但不管怎么說,這么多孩子里,也就是這個小子沒有跟其他人一起瞧不起燕桑榆。
燕桑榆抱著白玲的脖子,哽咽道“好。”
“但你得答應我,以后不能再跟別人打架,也不能再干危險的事情。如果你受傷,你哥和我都會很傷心很傷心。”
這話白玲已經說了不止一遍了,她翻來覆去的說,反反復復要燕桑榆答應,就是為了讓他記住這個承諾。
燕桑榆把頭埋在白玲的肩膀上,悶聲說道“我會乖乖的。”
白玲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要遲到了,快去吧。”
蔣淑站在班門口,迎接著一個個小豆丁,跟他們一個個打招呼。
年紀大一點的小孩會把老師當沒看見,低年級的小豆丁卻非常的尊重老師,每見到一個老師就乖乖的鞠躬,喊一聲,老師好。
這種場面在這個年代的城市里是看不到的。
白玲牽著燕桑榆走到蔣淑面前,“老師,我是燕桑榆的家長。今天送他來上課,之前他突然落水去團部的醫院住院了一段時間。事情出的很急,沒來得及上學校請假。不是故意缺課的。”
蔣淑其實老遠就看到白玲了,這樣一個姑娘恐怕見過就不會忘記。
她不太自然的笑了笑,“這件事我聽說了。沒關系的。不過燕桑榆這個學期缺課實在太多了,你們做家長最好能私下替他補一補課。否則,下個學期他跟不上只能留一級。”
其實這里因為師資力量的短缺,都是幾個年級一起上課,一個老師帶兩個年級是常事。
老師上完課就算完了,考試都很少,一般不會看成績,根本沒有留級不留級這一說。
本地的家長尚學風氣也不算濃厚,春耕秋收還有轉場,班里孩子能少一半,全被叫回家幫忙,時不時的有人缺課逃課也沒有人管。
留級這兩個字,給一些文盲家長說著聽,他們都不一定理解是什么意思。
但蔣淑知道白玲和燕蒼梧肯定理解,而且他們一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