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雙不再年輕的眼里,有淺淺的水光在閃動。
“他說看到我們現在都很好,他就放心了,他說他要走了。”
“他是來和我告別的。”
宮蘊嗓音帶上了控制不住的嘶啞。
宋折意轉身,緊緊抱住了宮蘊。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從眼眶里滑落。
在她心里,宮蘊一直很堅強的女人。
從前宋與澤在醫院里瘦成了一把骨頭時,她沒有哭過一次,堅強地將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時候她小學六年級,在街坊鄰居嘴里她都是懂事的小姑娘,但是她依然不懂宮蘊。
她以為那么平靜的宮蘊并不傷心。
每次見到她,她都是笑著的。
笑著為那個羸弱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擦身體,笑著給他喂飯,還會笑著讀詩給他聽。
宋與澤是個高中語文老師,骨子里就有浪漫因子,他喜歡各種纏綿悱惻的情詩,身體好的時候,不僅讀給宮蘊聽,還讀給宋折意聽。
小時候,宋折意的睡前故事,全是各種情詩。
她不喜歡聽那些晦澀且佶屈聱牙的詩的,因為聽不懂。
但是喜歡聽宋與澤讀。
因為他的聲音非常好聽。
每次都能跟隨著他的語調,很快沉入夢鄉,夢境里全是甜甜的糖果和可愛的布偶娃娃。
宋折意現在想起來,她大學會讀中文系,以及她是個聲控這件事。
都是受宋與澤的影響頗深。
雖然他消失了好多年,但在她生命里早就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她都這樣。
可想而知,那時候即將失去丈夫的宮蘊該有多難過。
她不過只是把那些難過都藏起來了,沒讓幼小的自己發現罷了。
“媽媽對不起,以前爸爸生病的時候,看你每天都那么開心,我還偷偷怪過你。”
宋折意越想越難受,輕聲懺悔小時候的不懂事。
“說什么傻話呢。”
宮蘊拍了拍宋折意單薄的背脊,笑著說
“兔子,那時候你那么小,不懂很正常。”
“有些情緒,說給別人聽,可能就如草芥般輕賤,因為沒人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但自己留在心里,那就是值得珍藏的寶藏。”
宋折意明白。
就像她對陸玨的暗戀,哪怕見不得光,充滿了苦澀,如果給她一次機會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選擇喜歡他。
哪怕永遠得不到回應也好。
因為那個人值得。
“而且啊,媽媽早就不難過了。”
“媽媽覺得很高興。”
“你爸爸去世后,有一段時間我其實也怨他,覺得夢中他都不愿來見見我,但現在我知道,他其實沒有離開,他一直陪著我們的。”
“他一直都很愛我們。”
宋折意抽了抽鼻子,輕聲寬慰宮蘊“爸爸那么愛我們,肯定不舍得你難過,所以媽媽你要往前看,爸爸一定也是這么希望的。”
“是啊,人總要往前走的。”
宮蘊放開宋折意,盯著照片中的男人,輕聲說“所以,宋與澤,我也要往前走了。”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下輩子再遇好不好。”
要知道傷心總是難免的
在每一個夢醒時分
有些事情你現在不必問
有些人你永遠不必等
聽著留聲機一遍一遍反復播放的同一首歌,宋折意忽然想起了,這首歌叫夢醒時分。
十年了,宮蘊終于接受了宋與澤離開的事。
她的夢也終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