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靠窗,有些冷。”他道。
她被他圈在臂彎里,訥訥地“哦”了一聲,半晌都懵懵的。終于回過神,她稍一掙,他就松開了,從容道“睡了。”
曲小溪又“哦”了一聲,像里一滾裹緊被子,努力入睡。
時辰再晚一些,整個山野間都安靜了。別苑北側的一間狹小院子里卻還亮著燈,阿宕忙忙碌碌地在屋里溫好了酒,親自端出來放到院中石案上,轉而執起小壺,神色恭敬地斟了兩盅。
方嬤嬤四平八穩地坐在他對面,抬眸瞟著他道“有什么話,你直說就是了,不必弄這些虛的。”
阿宕卻還是雙手將酒盅奉給了她,笑說“嬤嬤喝著暖暖身。”接著才落了座,“我就是想問問嬤嬤,殿下和王妃的事嬤嬤您看如何是好”
“這有什么如何是好”方嬤嬤抿了口酒,“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本就天生一對嘛,你操什么心”
“你說的輕巧。”阿宕苦笑,“殿下一顆心被王妃勾走了,側妃怎么辦側妃背后是誰您也知道,到時候若捅了婁子,我怕殿下要栽跟頭。”
方嬤嬤又抿了口酒,嘴角含著一縷笑,久久不散。
阿宕提心吊膽地等她拿主意,這抹笑直讓他發怵,等了半晌又不見她開口,瑟縮地喚了聲“嬤嬤”
“這你讓我怎么說呢”方嬤嬤垂眸,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我若說我一早就盼著殿下和那一位翻臉,你怎么想”
“嬤嬤”阿宕霍然起身,驚得面色慘白,“嬤嬤,您不能您不能啊,您就算記掛著先皇后,這事也”
“哦,你當我是為著跟先皇后的幾分恩情,不惜把咱們殿下搭進去”方嬤嬤抬眼瞧著他,伸手一拉,拽他坐回了石凳上,“不能夠。我告訴你,我盼著他們翻臉,還就是為著殿下想的。”
阿宕不解“這話怎么說現下雖是粉飾太平,可到底還是母慈子孝的樣子,若能一直這么過下去,咱們殿下平平安安一輩子,不也挺好”
“可這樣的太平,能粉飾到幾時啊”方嬤嬤反問。
阿宕一愣。
“從前殿下年紀還小,只需安皇后一個人的心便可。現如今,殿下大了,他的兄弟們也大了。前年陛下病了一場你記不記得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日子拖得久了些,朝中就立刻掀起了立儲的議論,不乏有人在說陛下昔日廢殿下太子之位廢得輕率,這些話你當皇后會不知道,你當她的兒子會不知道”
說到末處,方嬤嬤生了脾氣,手一下下地拍起了石案。
阿宕倒吸一口冷氣“那您這意思是”
“若他真能靠裝傻充愣過一輩子,那我自然愿意讓他平平安安地過下去”方嬤嬤一聲沉嘆,口吻愈發凌厲,“我只怕有朝一日連這份平安也再由不得他,他眼下一味退讓倒弄得來日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若是那樣,倒不如放手一爭。哪怕最后爭不過死了,也至少為自己拼過。
這份心思已在方嬤嬤心中積存了數年,只是看看身體不濟的端王,她也知道或許再過個幾年,殿下就成了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先皇后在天之靈必定希望他平平安安,逼他去爭的話她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后來,許是這份心思憋得久了,她心底生出了幾分詭異的情緒來。她有了一份期待,盼著局勢不饒人,能有那么一個契機迫著楚欽往前走一步,自此脫開兒時就壓在身上的桎梏,放開手去搏一回。
現下,這份期待又更具體了些,她希望這位新過門的王妃能扭轉局面若她能逼瘋胡側妃、繼而讓胡側妃成為那個捅破窗戶紙的人是最好的。
否則有這樣一個存著異心的妖精盤在府里,他們夫妻兩個也都不可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