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溪不作聲,悶頭飲酒。楚欽感到被冷落,悻悻閉口,也繼續喝了起來。
曲小溪兩輩子的酒量都不怎么樣,總是不知不覺地就回喝高。于是墜入昏睡前,她的最后一個念頭是糟糕
光想著哄他了,現在喝成這樣,他不會酒后那啥吧
女人果然不能隨便心疼男人啊
然而意識到這一點也晚了,她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著,昏昏地墜入黑暗。
楚欽飲盡最后一口酒,放下酒盅,喚阿宕進來收了榻桌和殘羹剩菜。看著委頓在床睡得昏沉的曲小溪,他心情復雜地笑了笑,伸手費力地將她的睡姿擺好,又拉過被子來給她蓋上。
然后他問阿宕“什么時辰了。”
阿宕躬身“丑時了。”
“備醒酒湯來。”楚欽說罷,舉步行至外屋。等了約莫一刻,醒酒湯端了進來,他一飲而盡,隨即更衣盥洗,而后推門離去。
這一覺,曲小溪借著酒勁兒一直睡到了晌午。醒來時頭腦還有些昏,她蔫耷耷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掙開眼睛,卻沒能如料看到身邊的人。
曲小溪怔了一怔,撐坐起來。甜杏見狀上前,她問“殿下呢”
“進宮謝罪去了。”甜杏低著頭,“天不亮就走了。”
“嘶”曲小溪恍然大悟,狠狠一拍額頭。
她昏了頭了
楚欽不愿進宮探病是一回事,但斥責的圣旨下到眼前就成了另一回事。
這個情形下他若還不進宮謝罪,可就是昏了頭了。她卻全然沒想起來,大半夜還拉著他喝酒。
重大失誤啊
曲小溪秀眉緊鎖,手指一下下按著太陽穴,心下只能無力地為楚欽祈禱,希望他別出什么事。
帝心難測,當今天子又擺明了不喜歡他,他頂著盛怒還帶著一身酒氣入宮告罪,也不知會不會火上澆油。
既要進宮謝罪,他怎么也不說一聲啊
曲小溪想得頭疼,緩了半晌,忐忑不安地起身,更衣梳洗。
她想她得提前收拾妥當才好,萬一他真出了什么事,她得及時進宮看能不能幫得上忙。
宮中,紫宸殿外宮人環伺,立在檐下的宦官們個個拘謹地低著頭,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尋王跪在殿前的廣場上,已有近一個時辰。
臘月里寒風刺骨,饒是穿得再厚實,這樣跪在青石板上也讓人看著都冷。
戌時末刻,四皇子楚銳從殿中退出來,轉身看見尋王,面上劃過一抹訝色“三哥”
他立在楚欽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雖掩飾住了眼中的幸災樂禍,語氣里的譏誚卻再分明不過“晨起聽說父皇昨日為三哥的態度發了火沒想到竟鬧得這樣嚴重。”說罷搖頭,“三哥也是,怎么如此糊涂,連孝道都忘了”
楚欽眼簾稍抬,目光冷淡地從他面上劃過,無意理睬,一個字都懶得說。
楚銳無所謂他的冷淡,嘆息著又搖搖頭,向他一揖,就舉步出宮去了。
長樂宮里,太后為此事氣得夠嗆,卻不敢直接去斥責兒子,生怕將這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關系鬧得更僵。思慮再三,她著人去端王府遞了個話,端王正與王妃用著午膳,冷不防地一驚,登時連連咳嗽。
“殿下”端王妃連忙起身,撫著后背為他順氣。端王擺擺手,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外走“我進宮一趟。”
“外面天寒,太醫不讓殿下出門”端王妃疾步跟著他。
想到尋王的事,她心里也急,但總歸還是自家夫君的身子更讓她不安。見端王一味地往外走,她又道“要不我去吧。”
“不妨。”端王搖頭,“父皇發了火,你去怕不頂用,還是我去吧。”
說罷不由分說地著人備車,端王妃想了想,只好順著他,親自攙扶他去了府門口。
過了月末兩刻,端王府的車駕停在了宮門處,宮人們都知端王身體不濟,忙不迭地上前攙扶,端王卻因心中焦灼走得很急。
行至殿前,他遙遙看到三弟長跪的背影,一陣心疼。待行至近前,又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酒氣,頓時怒火中燒,一巴掌打下去,低斥“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楚欽沒躲,半邊臉都掀起麻意。他活動了下,輕哂“大哥息怒。我這不是謝罪來了”
端王氣得咬牙,望了眼殿中又看看他,沉聲一嘆,行至他身邊也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