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過年,京中的熱鬧持續了一夜,許多酒樓飯莊索性開了一宿,到了清晨又有許多小攤販早早上了街,想早些做生意開張,為新的一年博得一份吉利。
馬車駛至祈和巷口,巷子里已因尋王大駕光臨而戒了嚴,巷口處的小攤卻不受影響。曲小溪閑來無事揭開簾子往外看,看見一間小瓦房里熱氣騰騰不由定睛,轉而急喚“停車”
“吁”車夫連忙勒馬,曲小溪興致勃勃地望向楚欽“你想不想吃碗小餛飩街邊的餛飩跟府里的滋味不一樣。”
“行啊。”楚欽銜笑,欣然應允。
二人便下了馬車,徑直走向餛飩鋪,一下就把賣餛飩的婦人嚇跪了。殿里的食客也跪了一半,阿宕緊接著就要進來清場,曲小溪擺手“不必不必,都是多年的街坊。”
說罷向眾人笑道“諸位都別客氣。我今日回門,出門太早,不及用膳,便想進來吃些。”
見她和善,眾人才瑟縮著爬起來,卻還是帶著緊張,多少有點想逃的意思。
楚欽抿唇“一個時辰之內賣出去的餛飩,我們夫妻請。”
“”鋪子里鴉雀無聲。
巨大的階級差異之下,眾人多少覺得活見鬼了。
曲小溪不再強作解釋,拉著楚欽找了個干凈的角落坐下,心中數了數隨行下人的數量,再加上自己和楚欽,按人頭各點了一碗餛飩。
說起來,這家餛飩鋪已開了很久了,雖然楚欽這樣的龍子鳳孫斷不會來,但祈和巷里除了曲家也還有幾個官宦人家,各家的小姐公子多少來店里來吃過幾回。
因此那賣餛飩的婦人其實也算見過大世面的,見尋王與王妃并無意惹事,心里就踏實下來,從容不迫地繼續煮餛飩去了。
餛飩剛端上來,又有客人進了殿。小姑娘和乳母牽著手,仰頭點餛飩,曲小溪抬眸一看就笑了“小沁”
曲小溪聞聲扭頭,雙眸一亮,噔噔噔地跑向她“二姐姐”
到了跟前她注意到楚欽,慌忙剎住腳,整個人都規矩起來,低頭朝楚欽福身“殿下安。”
“真乖。”楚欽瞇眼含笑,大喇喇地給小姑娘拖了張凳子過來,“坐。”
“謝謝殿下”曲小沁很乖,規規矩矩地坐下等餛飩。但其實,她心里是有些怕楚欽的。
她還記得二姐姐上次歸寧時楚欽向大姐三姐發難的事,更記得楚欽走后三姐就被押去挨了頓板子,事后悶在房里哭了不知多久,而且一連幾天都下不了床
想著這些,曲小沁迅速吃完了餛飩,立刻告退,拉著奶娘逃也似的回了府去。
永平侯府中,眾人為著女兒們回門的事已齊聚正廳。曲小沁跑得很急,到了廳門口隱約看到長輩們都在,更忍不住先喊了出來“姨娘”
曲許氏聞聲蹙眉,當即一喝“喊什么喊”
小沁的生母白氏忙上前攬住她,手在她后背輕拍了拍“快去,好好跟你母親問安。”
“哦”曲小沁糯糯一應,低著頭上前,向曲許氏福身。
曲許氏顏色稍霽,措辭也緩和了些“你素日都挺乖的,這是怎么了”
“娘”曲小沁小聲,“我剛才出去吃餛飩,見到二姐姐和尋王殿下了,就在街口的餛飩鋪里,也在吃餛飩呢”
這話一說,眾人的神色都復雜了一陣。
曲許氏最先維持住了體面,清了清嗓子,教育小沁“他們吃就吃,不關你的事。咱們永平侯府的姑娘就是天塌下來都不能慌,看人吃個餛飩你急什么”
“哦,女兒知道了”曲小沁重重點頭,心里也反應過來,好像沒什么可慌的。
她只是下意識地害怕。小孩子一害怕,第一反應就是跑回家找大人。
曲許氏教育完曲小沁,又看向曲小涓,板著臉吩咐她“如今你與四殿下愈發熟絡,是樁好事。但今日你姐姐回門,你不許失禮,給我守好自己的本分”
“諾,女兒知道了。”曲小涓低著頭,輕聲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