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一聲斷喝,曲書明沖進院子來,一把奪過戒尺擲在地上,力氣之大,險些將曲許氏推得摔了。
兩旁的侍婢慌忙向前攙扶,曲書明卻不多理會她,伸手扶起岳氏,擋在身后“請母親適可而止。”
曲許氏冷然“你們翅膀硬了是不是”
“是。”曲書明竟就這樣應下來。
“不僅她今日與尋王妃有約,兒子今日與尋王也相談甚歡,還請母親心里有數。若這日子能母慈子孝地過下去,我們也愿意一家子和氣。但若過不下去”
他頓了頓“看二妹妹如今的情形,可見離了母親的壓制舒心得很。”
說罷他不理曲許氏的反應,扶著岳氏,自顧離開。
曲許氏懵住。她只道自己在這一眾庶出子女面前的權威無可撼動,沒想到會鬧成這樣。
待她回過神,曲書明夫妻已然走遠。回到自己院中,曲書明就絞盡腦汁地思索起了措辭,準備往尋王府遞帖子。
岳氏躲去屏風后,褪了衣裳讓婢子幫忙上藥。聽出曲書明的焦躁,她溫聲輕勸“你別煩心了,我看二妹妹性子沒變,咱只當尋常走親戚遞個帖子便是。若步步前思后想地斟酌,反倒弄得生分了。”
岳氏這話說得十分在理。曲書明被曲許氏壓制已久,永平侯也不重視這個庶子,他早就想自謀出路。
早在去年過年二妹回門時,他就動過與尋王府走動的念頭,但尋王府門楣太高,再不受皇帝喜歡也是皇親國戚。曲書明生怕一步走錯牽連妻兒,硬生生將那些念頭壓制了下來。
可現下一來二去,岳氏覺得有些擔心或許是多余的。
尋王是什么樣的人姑且不提,他現下與曲小溪感情好是最重要的。有著這份情誼,他們又沒什么過分的要求,不至于觸什么霉頭。
宮中,張敬保回到紫宸殿,皇帝正讀書。他安靜地退到一側,皇帝卻很快將書放下來,問他“老三怎么說”
“三殿下說”張敬保躬著身,“三殿下說領旨謝恩。”
皇帝“沒了”
張敬保輕道“旨意到的突然,三殿下許是驚著了,沒回過味。”
皇帝笑了聲,搖搖頭,不再多語。
皇宮南側,四皇子尚未封王,便也還沒出宮開府,只是在宮中有一方三進的院子。他挑了院中最大的一間屋用作書房,每日埋頭苦讀時都不讓宮人進屋攪擾。
今日,宮人聞訊卻實在沒忍住,進屋稟了話。
楚銳聞言驚然起身“什么”他聽得腦中發懵,目瞪口呆,“是三哥的女兒你們沒弄錯不是大哥的女兒”
“絕未弄錯”稟話的宦官跪伏在地,“今日正好是尋王長女的百日禮,陛下是借著百日的由頭下的旨,封孩子為玉福翁主,又賜了尋王妃和尋王乳母方氏誥命”
楚銳倒吸冷氣,覺得不可思議。
在他印象中,父皇從未給過三哥什么好臉色,這回是怎么了只為著受災時施粥那點粥有這么大的分量
夕陽西斜,晚風漸起。尋王府的百日宴散去,府中歸于安寂,曲小溪回到臥房就癱倒了,連珠釵都懶得卸。
楚欽見狀坐到床邊,玩玩具似的為她將首飾一件件摘下。她索性閉上眼睛享受他的照顧,回想白日里的事,忽而笑起來“這百日宴辦的,真是揚眉吐氣。”
他知道她指的是那道突如其來的圣旨,手上不覺一頓。曲小溪有所察覺,美眸睜開,望著他道“陛下對你的看法,是不是改觀了啊我看圣旨里寫著孝行成于天性,子道無虧;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哎”
這兩句話,前一句是夸他孝順,后一句是贊他勤勉,都是很好的評價
楚欽抿了抿唇,無所謂地一笑“隨他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