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路,心中的酸楚卻忍不住又涌了好幾次。她想想嫁人以來的日子心里就難受,再想想二姐姐方才所言,便更難受了。
從前在娘家的時候她什么都不懂,把嫡庶的出身看得比天大,沒少欺負這個二姐姐。如今出了家門她才知道,那點子出身也就她自己看得上眼,旁人欺負起她來并不會為著這個就多什么顧忌。
倒是二姐姐,從前受了她那么多氣,竟還肯拉她一把。
曲小涓心中滋味難言,恍惚里第一次意識到“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想想自己從前的橫行霸道,若能重來一回,她必不那樣干了。
西配殿里,曲小溪其實并不大困,小睡了一覺就清醒了。楚欽卻實實在在地一直睡到了傍晚,醒來時窗外已近全黑,他睡眼惺忪地坐起來“半夜了”
“沒有那么久。”曲小溪一哂,“天剛黑而已。”說罷就吩咐宮人去長樂宮抱歡歡來,而后將殿中幾個也摒出去,拉著楚欽問,“陛下近來對你可好了些”
“還好。”楚欽隨口,“怎么問這個”
曲小溪望著他“你睡覺的工夫,陛下差人來送了三回東西呢。還著人來傳話說說你若實在累得狠了,明天再歇一天也不妨事,這些差事也沒那么急。”
說完,她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她覺得這父子關系愈發微妙,她摸不清皇帝的心思,只好來說給他聽。
可楚欽也摸不清皇帝的心思,搖搖頭,只道“隨他吧,我們能如何”
“哦。”曲小溪扁扁嘴,他挑眉,賤兮兮地把她嘴唇捏住。
“”她無聲地瞪他,他笑“干什么,這么盼著我在父皇面前得臉啊”
她撥開他的手“得不得臉倒不打緊,但我盼著你們好好的,到底是父子。”
“是啊,到底是父子。”楚欽幽幽一嘆,不再多言。
他踱向屏風自去更衣,殿中繼而安靜了半晌,直至妍歡被抱來,還沒進內室,笑音就傳進屋里。
楚欽聞聲向外迎去,將她一把抱過。妍歡是個脾氣很好的孩子,平日里總是笑吟吟的,見了父母尤其如此。
曲小溪于是一走出去就看到她趴在父親肩頭傻開心,她忍不住伸手一摸她鼻子“就你天天都高興。走,爹娘抱你出去玩玩。”
所謂“出去玩玩”,其實就是他們輪流抱著她散步,順便聽她嘴巴里咿咿呀呀碎碎念個不停。
走出殿門,楚欽就把妍歡扛到了肩上。妍歡喜歡在高處待著,騎著父親的脖子無比開心,咿咿呀呀得更快樂了,小手還拍來拍去,拍在楚欽額頭上,啪啪地拍出輕響。
“輕點輕點”曲小溪把她的小手一攥,“別把你爹拍傻了”
數尺之外,紫宸殿西側的墻下陰影里,皇帝腳步頓住,一語不發地凝望西配殿前的場景。
一家人其樂融融,無所顧忌地相互打趣,這很像很多年前,元皇后還在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