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清執起曲小溪的手,與她一同往曲許氏的住處走去,說話的口吻愈發溫柔“有些事你不大懂,但你放心,憑他如何顯赫,咱們家里也還是跟宮里能說得上話的,自會給你撐腰。你的嫁妝我會忙著母親悉心為你籌備,你不必怕什么。”
曲小溪仍是那副沒心沒肺地模樣,搖起頭,玉釵上的流蘇被搖得一晃一晃“我不怕啊,我知道尋王是廢太子,可又不是吃人的怪物,怕什么呢”
說著她忽而往曲小清面前湊了兩寸,大喇喇一笑,指指手里的食盒“這點心要趁熱給母親送去,我先不跟姐姐聊了改天去找姐姐說話”
語畢就加快了腳步,真要趕路似的匆匆往曲許氏那邊去了。甜杏與酸棗心領神會,低著頭朝曲小清一福,便你跟著她疾步離開。
“哎二妹妹”曲小清喚她,但沒能喚住。被甩在那里,對這缺心眼的妹妹沒辦法。
“姐姐跟她說這么多干什么”曲小涓跟上來,擰著眉頭透出幾分嫌棄,“她一個庶出的,能嫁進王府,原也是抬舉她了”
“不許再說這樣的話”曲小清板起臉,曲小涓閉了嘴,神色卻多有不服。
曲小清冷睇著她“日日將嫡出庶出掛在嘴邊,也不知是跟誰學的。偏母親肯寵著你,若讓父親聽了去,早晚罰你跪祠堂”
曲小涓見長姐真的生氣,不敢再吭一聲。
另一邊,曲小溪“行色匆匆”地走了好一段才停住腳,小心翼翼地回頭張望了眼。
見看不見曲小清與曲小涓了,她暗松口氣,理理衣衫,不急不緩地繼續前行。
甜杏與酸棗早看出她這是有意避著曲小清,適才卻不好說什么。現下見沒人了,甜杏終于小心勸說“姑娘何苦躲著大小姐她既有愧又愿意出力,對姑娘原是好的。”
曲小溪笑一聲“大姐姐說話一貫好聽,這你還不清楚”
整整十五年,已足以讓她知道這個大姐姐是什么樣的人。
甜杏皺皺眉“那聽幾句好話也沒什么不好。再說依奴婢看,姑娘若真成了尋王妃,那也是咱們侯府的臉面,大小姐或許真要管上幾分,也為自己結個善緣”
“可我實在沒法念她的好。”曲小溪一喟,“這婚事我是今日冷不防地才知道,可宮里必定早已和母親通過氣了,大姐姐也必是知情的,你信不信若她真心疼我,大可一開始就勸勸母親,也未必就不能替我拒了這婚;頂不濟了,她無力阻止卻私下來與我透個底,我也感謝她的好心。”
“但她偏生之前什么都不做,如今卻來說這些不疼不癢的話。這就不是為著我好,是求自己心安罷了。這真是,哎”
曲小溪搖搖頭,感嘆“真是好大一朵白蓮花”
這話若落在旁人眼里,大抵要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上想,覺得是句好話。可甜杏酸棗都是自幼就跟著她的,早知這話在自家姑娘嘴里不是什么好詞,不禁相視一笑。
酸棗擺出一副傲氣“管她什么紅蓮白蓮的,姑娘不喜歡,就不理她。”
“對,不理她”曲小溪抿笑,眼見曲許氏的院子已不大遠了,不再多做議論,安安靜靜地送點心裝乖去。
此日之后,宮里來議過親的事暫且被擱置了一陣子,倒是曲小清的婚事因已定下,府中上下都忙碌起來,備嫁妝的備嫁妝、挑吉期的挑吉期。
待到正月初二,京中又落下一重薄雪。這雪落在地上瞧著軟軟的,覆在紅墻綠瓦之上,成了一片溫柔的景致。
皇宮西側的瑯苑之中,書房前院四周栽種的翠竹也也都蒙上了一層白絨。尋王楚欽立于廊下一語不發地觀著雪,身形盡被純黑的狐皮大氅籠著,饒是玉冠束發的模樣透出幾許清雋,也驅不散那股讓人生畏的威勢。
他身側兩步遠的位置立著一名十六七歲的宦官,此時躬著身、賠著笑,小心翼翼地稟話“戶部回話說,尋王府已大致修好,年后就可搬去了。下奴下奴昨日去看了看,他們倒也算盡心。”
“盡心”尋王忽而有了笑音,上揚的語調耐人尋味。稟話的宦官霎時噎聲,面色蒼白地盯著他的背影,須臾,卻見他搖頭,“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