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也有一排土炕,不過沒有連通灶臺,當個待客陪夜的地兒不錯。
“這是你前陣子寄回來的錢票,還有廠里發給三姐三姐又拿給我的糧票,你都帶上。”葉明月掏出一張疊成四方的手絹,將四個角一一打開之后露出里面的錢票。
“五張大團結你看著買糧食,舊糧要一些,新糧要一些。另外,精細面粉和大米也要上一些,留給誠誠和小梨子吃。”
“還有這些錢票都是暫時用不上的,你看看能不能在黑市里換點兒東西回來。”葉明月點了點存款,還剩下七百多塊錢。
這當然不是現在家里所有的存款,是還沒來得及放到存折里的錢。
她們家雖然當下的日子不怎么好過,時常啃紅薯啃咸菜,偶爾能嘗到葷腥都算過大年了,但實際上卻算不得窮。
先說蘇向北,當兵十幾年,曾經立過二等功,現在是營長職位,光津貼和補助一年都有小一千了。
她跟蘇向北結婚以前,蘇向北的津貼全都寄回來讓婆婆張翠萍拿著支配。她們結婚以后,婆婆就沒再全拿了,加上蘇向北手里的積蓄,這些年到手的算下來攏共有五千左右。
再說她自己,她爹沒了以后,她被大伯葉保民收養。當時年紀小,算不過那幫子豺狼,八百塊錢撫恤金都叫吞了個一干二凈,一分也沒落到她手里。
也就那份工作,有三爺爺出面,加上廠子里和她爹交好的同事們堅持,好懸沒讓葉保民再給尋摸占過去。
等她再長大些,托三爺爺將工作偷摸租了出去,這樣每個月她至少能拿到十五塊錢。就跟她現在把工作給三姐蘇向西,讓蘇向西代班一樣。
那十五塊錢她一部分用來交學費,一部分用來買吃的補身體,還剩一部分存下來做保障。
當然對外肯定不能說是自己的錢,不然葉保民和那個刻薄的后奶奶指定要跟她唱戲了。幸好有三爺爺和三奶奶替她遮掩,她的錢才能保下來。
幾年過去,一直到跟蘇向北結婚之前,她手里也存了三百來塊錢。
再后來跟蘇向北結婚的時候,蘇家出了一百塊錢做彩禮,一半又讓她那個大伯給吞了,一半落到了她手里。
兩人結婚后她工作了一年多,接著一直到現在,其實花錢的地方也不多。大件自行車算一個,出了二百三十塊錢和幾張工業票,其中工業票不好弄,是她另外許了不少好東西才從之前一個同事那里弄來的。
再就是現在住的房子,磚頭水泥木頭等加上后來打的家具、請人盤炕盤灶,亂七八糟一共出了近三百塊錢,
旁的孩子的花銷、人情走動等的花費,這么些年一筆一筆算下來也不過小五百塊錢。
除去這些,隊里一年到頭還會發些錢。不過她沒有,她現在的工分都還記在香香頭上。她的糧食和戶口關系在縣城的廠子里,兩個孩子也跟在她名下。所以別看她們一家住在村里,卻是里頭三個實打實的城里人。
至于蘇向北,他的糧食關系在部隊,自然也不由豐收大隊管束。
不過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在豐收大隊買地基建房的花費比本隊的隊員整整貴上了兩倍。
刨除開銷,現在家里還剩下存款六千出頭,和大件一輛自行車。
窮倒是不窮,但是挺貧。要啥啥沒有,吃啥啥不夠。
就算手頭有錢,那花不出去也是白搭。
所以葉明月現在心頭除了那件頂頂要緊的大事,就是盼著過兩年政策放開,私下也能正常買賣。好歹能把錢花出去,買來好東西給孩子補身體。
送走蘇向北,葉明月將大門鎖上,回屋歇晌兒。
睡一覺踏實醒過來以后,葉明月拎著兩條魚,帶著兩個娃娃去了老房子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