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那道身影便消失在視野,孤高如振翅長唳的鶴,與那象征著繁華溫暖的萬家燈火一起墜落沉淪在無盡夜色中,只剩風聲依舊。
人,便是如此脆弱。
白青子絲毫沒有被嚇到,反而轉身,明澈的青眸清晰倒映著身后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霧崎凜。
她思緒有點凌亂。
“阿凜,你覺得他做的是正確的嗎”
她之所以會這樣問,是因為這個故事肯定能勾起霧崎凜的回憶。雖然細節不同,但他同樣也是被白家逼得家破人亡,只剩自己孤身。
白青子在試探他,或者說她想趁這個機會稍微去解開霧崎凜的心結。
她想知道他的想法。
霧崎凜不語,眼睫低斂,褪下自己的西裝外套上前披在了她肩上,又俯身細致的扣上第一枚扣子,輕輕拍撫去她領口沾染的灰塵。
等隱約聽見天際傳來直升機螺旋槳攪動氣流的聲音時,他才沉吟著,斟酌了措辭緩聲開口。
“這是所有人都會經歷的苦難,只要捱過去之后,或許就能從中找到什么價值。”
這明明是標準的答案,可白青子聽完,卻倏然發狠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領帶。
她眼角上揚,眼底黯光涌動,像是在極力隱忍著怒氣,而被她繞在指節上的領帶不斷拽緊往下壓,強行逼迫他俯身直視自己。
“阿凜,永遠不要相信苦難是值得的。苦難就是苦難,苦難不會帶來成功,苦難不值得追求,磨練意志是因為苦難無法躲開”
這句話說到最后,她聲線已經有些發顫,像是迫切的想向他傳達什么情緒。
他是反派,是惡人,是罪有應得的失敗者。
作為他憎惡的仇人的女兒,站在白青子的角度她自然希望他能放下仇恨,因為這樣顯然更容易讓她完成委托任務,但
這是不對的。
這世間,唯恨不可釋懷。
所以,無論是在哪個位面面對著哪一個他。白青子從未想過要勸他放下仇恨與戾氣,從未想要感化他放棄報復,或者找借口洗白他。
她尊重自己的任務目標,尊重他的一切想法與選擇。
正如此刻的她,她從接受這個身份的那天起,同樣已經做好了坦然接受他的厭惡與恨意的準備。
“小姐”
霧崎凜啟唇,神情有些迷茫。
青年蒼白削瘦的面容在月光下透著薄弱易碎的朦朧,琉璃般,那雙眼,仍平湖無波的溫和注視著突然炸毛的狐貍崽子。
雖然不明白為何白青子會突然生氣,但被旁人罵做“大小姐的廢物看門犬”的他,選擇保持一貫的順從。
他單膝著地,俯身垂眸,執起她的手。
涼薄的唇瓣在手背落下一個吻,以臉側貼向她的指節示意忠誠。
隨后,他微昂下顎,平靜望向了她的眼。
“我明白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