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戶母親趁機說“姑娘,是生是死可就在你一念之間,你難道沒有什么牽掛的人,你死了可就再看不到他們了。”
向姝整個人混亂得很,都沒有心力去注意一個大字不識的獵戶人家會用“一念之間”這樣的詞。她想到了自己的滿兒,也想到了自從她自甘為妾后搬出南雄侯府少與她來往的母親。
她不能死
就算不為了兒子,她還有母親。她對不起母親良多,怎么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讓母親再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
“婆婆,我去告官,我去京兆府告那一家子人間豺狼。”向姝堅定說道。
獵戶母親與獵戶交換了一個眼神,事不宜遲,兩人立刻護送向姝進城,并將消息傳了上去。
永泰十七年十二月,永泰這個年號使用的最后一個月里,朝廷發生了一件大事,南雄侯姚巨川之子姚鐸意圖毒殺妾室向氏,被向氏告到了京兆府。
在梁朝律法里,妾室雖然是賤籍,卻也有“諸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殺者,徒一年。”等刑律,并不是你想殺就可以隨便殺人的。
當然了,這種事情在高門大戶里屢見不鮮,屬于民不告官不究,且律法又有定“部曲奴婢告官先杖二十”,先打你二十棍子,你要不死還有口氣那就讓你告。
向姝狀告姚鐸,本就是被逼至絕境的破釜沉舟,比起二十棍子,她更想活著。
不過這二十棍子也沒有打下去,在京兆府丞何黯下令要行刑時,就這么巧,外頭有禮官高唱“皇后至”
里頭的京兆府官吏和外頭看熱鬧的京城百姓都驚呆了,皇后娘娘怎么來了
何黯一邊讓人去里頭通知府尹,一邊趕忙帶著其他人出去接駕。
中宮鹵簿煊煊赫赫,沿途百姓盡皆躬腰行禮,行至京兆府門前,王妡扶著紫草的首下車來,府尹李德宏領著京兆府上下官吏在恭迎。
向姝人還呆呆地跪在京兆府大堂,望著眾星拱月般進來的貴不可言的女子,聽她說“我聽聞有人要告南雄侯世子殺人,殺的還是他庶長子的生母,此等惡事駭人聽聞,就來瞧瞧。”
“這個”李德宏躊躇,對上皇后看過來的目光,頓時一凜,指著堂上跪著的女子說“正是此人欲告南雄侯世子。”
王妡看了向姝一眼,繼續往里走,李德宏伺候著她請她坐正堂主位,被她拒了。
“那是有司判官所在,怎么,李府尹是打算讓我來審案”
“不敢,不敢。”李德宏連連擺首,立刻讓人布置了軟椅請王妡上座。
王妡在堂案左邊坐下,示意李德宏“審吧,我看著。”
李德宏頗有些戰戰兢兢地坐下,看看王妡,又瞅瞅跪在地上的向氏,滿頭霧水。
搞不懂怎么個案子怎么還驚動了皇后,更搞不懂的是皇后來的速度太快了吧,就好像
“李府尹還在等什么,審吶。”王妡出聲打斷了李德宏的思緒,“天子腳下竟有惡性殺人案,藐視朝廷律法,罪不容誅。”
李德宏一凜,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向姝也聽明白了,她猛地往王妡腳邊一撲,高喊“皇后娘娘救我,求皇后娘娘救我。”
是個明白人。王妡滿意道“你有何冤情,速速道來,李府尹向來公正廉明,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