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前朝的腐敗和多年的戰亂,梁朝立國之時朝廷沒有多少錢,為了更快的來錢以支撐朝廷運轉和軍費開支,還有就是吸取前朝經驗,“不煮鹽無以富國家”,太祖下令鹽井官營。
然而前朝的“凡是鹽池、鹽井,官府與百姓共之”的政策流傳一百多年下來,這改朝換代了鹽井就都收歸朝廷,鹽商哪里受得了,鬧過一陣大的,后來被太祖武力鎮壓,老實了。再歷經睿宗朝的銷界政策,大部分鹽商都徹底老實了轉行了,只有小部分人小打小鬧賄賂鹽官拿些鹽出來私販,也不敢明目張膽。
這樣的“小打小鬧”在過了百余年,早就不是當初的小打小鬧了,一些搭上鹽官的大商賈家中藏富驚人,而百姓卻越來越吃不起鹽了。
睿宗的銷界政策,在當時的確很好的扼制了私鹽商,可到了現在卻是弊大于利。
就比如說,東川鹽場在梓州,離簡州不遠,然而簡州卻因銷界政策不能用東川鹽場的鹽,而是要組織人力去很遠的解州搬運解州鹽,簡州到解州山路險阻、危險重重,簡州民眾常苦無鹽可食。
偏遠缺鹽的地方無鹽可食,富庶繁華、臨近鹽場的州縣就能吃上鹽了嗎
未必。
“信州寶奉縣,永泰十二年,鹽一百一十錢一斛,到今年鹽五百錢一斛的天價。韓卿,你來說說,這鹽價是怎么回事兒,為何這等繁華之地還會有百姓吃不起鹽”王妡點道。
信州地處江南,州內有鉛山場、丁溪銀場、懷玉山青玉礦,離饒州德興鹽場不過千里,可不是簡州那窮山惡水之地,但信州寶奉縣的鹽價高得離譜。
聽皇后點了這個地方,韓因一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
信州不僅有寶奉縣,還有弋陽郡。
沒錯,就是弋陽盧的那個“弋陽”。
“回皇后娘娘話,寶奉縣之所以會幾年前鹽價飆升,與私鹽擾亂官鹽關系很大。”韓因道“信州沒有鹽場,需從別處運鹽過來,官鹽從德興鹽場、浦陽鹽場運至信州,各縣鹽司負責售賣。然信州豪族,先是以低價擾亂鹽市,江南東路庾司幾番整頓卻棘手難為。寶奉縣販私鹽者與官鹽狼狽為奸,使得百姓先習慣買低價私鹽,且買不到官鹽,然后一月三漲價,以至于寶奉縣鹽價奇高。”
“所以,你的意思是,私鹽擾亂了鹽市,才造成寶奉縣五百錢一斛的鹽價”王妡道。
“正是。”韓因答,雖然面向皇帝,道“臣懇請圣上派下欽差,徹查私鹽者。鹽,乃國之大計,萬不可掌握在朝廷之外的人手中”
蕭珉贊道“韓卿言之有理。”
在場的出自弋陽盧氏的官員盯著韓因一肚子氣,所有人都知道韓因說的信州豪族就是弋陽盧,可他沒指名道姓,他們站出來反駁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惹一身腥。
就好氣,若目光能殺人,韓因怕是已經被碎尸萬段了。
“呵呵。”王妡對此一聲嘲笑,也是老陰陽人了。
蕭珉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平心靜氣道“皇后有何高見”
“霍照。”王妡喚。
皇城司勾當霍照出列應“臣在。”
殿上君臣皆驚訝萬分,皇城司在里頭又摻和了什么
王妡道“你跟大家伙兒說說,信州的鹽價是怎么漲起來的。”
霍照應“臣遵旨。”
他直起身,看了殿中同僚一圈,最后落在阮權身上,對他微微一笑,笑得那叫一個陰陽怪氣。
阮權被他笑得背脊發涼,無端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