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聽聞官家龍體違和,甚是憂心,不敢耽擱休整,進宮向官家請安。”蕭珹頓了一下,語帶試探地說“卻是沒見著官家,不知官家如今可安康。”
“你有心了。官家知道他的兄弟如此關心他,必定深感欣慰。”王妡語氣平淡,然而下一句話卻是在蕭珹心中嫌棄了驚濤駭浪
“前日,蕭珩也拖人送來奏本,言心憂圣體,想來給官家請安。”
“蕭珩”蕭珹失態地驚呼了一聲,旋即反應過來,忙起身行禮“臣失儀。”
王妡沒有立刻叫起蕭珹,說道“我說到蕭珩,你為何如此驚訝”
蕭珹定了定心神,回道“罪人蕭珩自從入皇陵為先帝守陵后,便再沒有聽到他一星半點兒消息。他畢竟曾經欲意謀奪官家的儲君之位,臣以為”
他說到這里就住了嘴。
有些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不能明說。明說,就是大逆不道。
“你以為,官家已經把蕭珩悄悄處決了。”蕭珹不敢說,王妡幫他說出來。
蕭珹躬著的腰更彎了點兒,道“臣不敢。”
王妡“你以為的,沒錯。”
蕭珹保持著躬腰的姿勢不動,并不為王妡的話而感到錯愕。蕭珉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很了解。
他在意的,是誰救下了蕭珩。
“官家要他死,我讓人把他救了下來。”王妡說。
蕭珹無言,不知該如何反應,也說不出心里的滋味兒,最后只一句“皇嫂高義。”
得到王妡的一聲嗤笑。
“坐吧,同我說說括州的情形。”王妡換話道。
蕭珹再度坐下,收斂起所有的輕慢。能手握禁軍,無符調兵,軟禁皇帝,把持朝政,王妡又豈會是一般女子,斷不能以一般女子看待,否則前車之鑒就在這宮中。
他深吸一口氣,凝神仔細向王妡言道他去括州這幾月發生的大小事。
括州之亂表面上看已經平息,幾個罪大惡極的貪官被判斬立決,與之勾結的鄉紳也嚴懲了,百姓不再糾集,被逼得無路可走的逃戶也大多回到了縣里,拿回了自己以前的土地。
“都妥當了沒有漏網之魚”王妡問。
蕭珹就要答“是”,卻在張嘴之前停住了,猛然會過意來。
王妡這樣問,定然是有了某些證據。
“請皇嫂示下。”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
王妡讓一旁伺候的女官把書案上的一份卷宗拿去給蕭珹。
蕭珹接過后打開來,一眼就看到首行的“縉元劉氏”字樣,悚然一驚。再看了兩頁之后,他更是心驚膽寒。
這份卷宗,就是縉元劉氏這些年官商勾結、欺行霸市、橫行鄉里的種種罪狀。去年水患,括州最后民亂一發不可收拾,縉元劉氏在里頭可是“功不可沒”。
“德陽王。”王妡喚,蕭珹立刻應聲,“你去括州幾月,難道沒有查到縉元劉氏的罪狀這等禍國殃民的惡徒沒有處置,是何道理”
蕭珹心思急轉,沉吟著回道“回皇嫂,處置縉元劉氏容易,然縉元劉氏在括州盤踞多年,搜刮民脂民膏無數,這背后定有勢力為其保護傘。臣以為,對縉元劉氏,該將其背后的勢力連根拔起、永絕后患,才是。”
“是么”
“臣以掌握了縉元劉氏部分罪證,若非朝廷急召,臣本欲在幾日后對縉元劉氏動手。”
“德陽王要對縉元劉氏動手”王妡不疾不徐道“難道不是拉著劉敏一道,與縉元劉氏認了個七拐十八彎的遠親”
蕭珹大駭,抬起頭來看向王妡,目光正正對上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極黑,仿若不見底的深淵。這么靜靜看著人,像是能看穿人內心深處最不堪的骯臟。
蕭珹被這雙黑眸看著,一時竟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