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時,廣陽城下了幾日的大雪漸漸小了,一直呼呼狂吹的風也柔和了一點點,天文生望著天空,原本灰中帶著一絲淺彤的云變成了灰白色,他找到沈摯,稟告“夜里應該就會停雪,看天象,雪該是暫時停了。”
沈摯點頭,吩咐副將“整軍,以防獫戎犯邊。”
副將領命,傳令廣邊、安遠等戍邊軍防備獫戎犯邊,并同時點精兵五千,三日后潛入多蘭葛草原。
幽、平、云、勝等州厲兵秣馬,嚴陣以待,進出關隘嚴加把手。
三日后,五千精兵出幽州,并另外五萬士兵往南下。
這五萬士兵領兵的,是周秦宇以為去了多蘭葛,幽州百姓以為還坐鎮廣陽城的沈摯。
他的目的不是括州,而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北都太原府。
大梁有一中都四陪都,中都京兆府、東都河南府、北都太原府、西都先是成都府后遷到了鳳翔府、南都江寧府,四陪都互為犄角,拱衛中都京兆府啟安城。
北都設有河北兵馬大元帥府,駐軍五軍兵馬八萬,元帥空懸,由都督祁梅宰領元帥事。
祁梅宰有個女兒,生得如花似玉,前幾年入了宮,給官家生了個兒子。不過宮中后妃多人育有子女,皇子有好幾個,祁美人的兒子算不得稀罕。不稀罕歸不稀罕,祁梅宰身為皇子外祖,大小是個皇黨,擁護官家正統。
蕭珉通過納后妃,籠了不少朝臣在他身邊。
許多人搞不懂王皇后的所思所為,她弄權擅專,架空皇帝,權欲熏天,可她無子是硬傷,忙忙碌碌到頭來變成為他人做嫁衣,她卻半點兒不著急。
她自己無子,卻并不阻止其他妃嬪誕下皇子,也不抱了別人的皇子來養。不是沒有心思靈活的妃嬪想將自己的兒子交給她,可她拒絕得干脆,更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但無妨,此等禍國殃民的妖姬無子更好,十三子詩社摩拳擦掌,預備聯合士林眾人對妖后口誅筆伐,在民間壯大聲勢。
借口就是今年格外寒冷的異象。
這十三子詩社,吳慎是領袖,里頭核心的成員有之前被王妡剿了的會隆詩社的成員,他們又與清流為主的慎交詩社有這千絲萬縷的關系,在士林當中形成一個龐大的關系網,影響力甚大。
察查司的察子探得十三子詩社又要搞事情,立刻上報了指揮使,察查司指揮使李貫道火速進宮去見王妡。
“文人就是愛拉幫結派。”王妡聽了,搖搖頭,“他們該是在轉移我的注意,為蕭珉遮掩什么。”
李貫道低聲說“德陽王在括州拉攏當地豪族,打壓亂民并收編畜養。他此前雖然看似醉心書畫,實則暗中拉攏了好幾支廂軍的都尉,弋陽盧也有人與德陽王有所接觸。”
王妡覺得好笑“蕭珹忙活了這么久,就這點兒家底還被蕭珉盯上,就差沒給他一鍋端了。”
“還有,三爺近日頻繁外出,只要是誰叫喝酒,他是來者不拒,不管是誰。”李貫道匯報。
“盯著他就行,別管他。”王妡把蕭珩弄來京城,本就只是想讓他興風作浪,這京城里的風浪越大越好,至于他是作的哪里的浪,無所謂。
王妡轉頭看向窗外,外頭鵝毛大雪遮天蔽日,天地間只剩一片銀白。
她輕聲自語“譚大,該到鹿城了吧。”
鹿城離虎牢只有一千多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