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傷,就不湊熱鬧了。你慢慢來,不急。”說著,朗清走到遠處的巨石上盤膝坐下。
看著他模糊的背影,被陰森森的樹木遮去大半,何九歌說不出是什么感覺。有些感動,也有些尷尬。
反正離得遠,只要輕一點,估計他應該聽不到什么聲音吧。
飛快地脫下衣衫,慢慢走進溫泉里,冰冷的身體立刻被溫暖的泉水包裹。何九歌情不自禁閉上眼睛,舒服得深深吸氣。
這里真美,一抬頭就能看到月亮。
忽然,傳來簫聲。低沉、婉轉。
許是擔心她害怕,許是閑來無事,總之,朗清的簫聲陪著她,讓她莫名安心。
忽然間,她好像變成了一只小鳥,自由自在地飛翔。飛到那棵歪脖樹上去看看月亮,順便去松鼠家做客,嘗嘗它收藏的松子仁。再飛到那片荊棘地,去攔住那個即將跌倒的小男孩,讓他可以不受傷。然后去梅樹上做窩,住下來,等著來賞梅的那個人。她要盡情地飛舞,落在他的肩頭,她想告訴他
“九歌九歌”
這聲音近在咫尺,驚得何九歌睜開眼睛,被明亮的月光晃了一下。她回頭看時,只見朗清長身玉立。
何九歌忽然想起自己正在溫泉里,最讓人煩心的是,她衣服還在乖乖躺著。
見她醒了,朗清立刻轉身,尷尬地解釋“我,我喚了你好幾聲,你都沒回答,擔心你出意外,這才來沒事就好,我去那邊等你”
看著朗清話沒說完,就匆匆離開,何九歌緩了緩神,一邊懊惱自己睡著,一邊飛快地穿好衣服。
走到巨石那里,看到半靠在巨石上的朗清。
“朗清,我好了。”
朗清回頭看她一眼,一個字也沒說,像受了刺激一樣,猛地轉身,率先往山下走去。
他有傷在身,肯定很難受,偏偏她又睡著。何九歌幾乎是立刻就判定,他一定是生氣了。
她趕緊追上去,完全沒有注意到,濕漉漉的頭發松散地掛在肩頭,衣服松松垮垮的,泡過溫泉的臉頰紅撲撲的,睡眼惺忪反而更添幾分嫵媚。
一路上,朗清都走得很快,何九歌一直拎著衣服盡力跟上他。暗暗自責,剛剛不應該為了快而穿得太隨意,這會兒衣擺總是垂到腳下,一不小心就會踩到。
悶哼一聲,果然失去平衡,幸好朗清動作輕快,一把扶住她。
之后,朗清就放慢腳步,何九歌十分感激地對他笑。
回來以后,又遇到了新的麻煩事。
這間竹屋似乎從來沒有主人以外的人留宿,因此只有一間臥房,甚至只有一張床。
前一晚,何九歌打地鋪,還跟朗清牽著手,但那是因為朗清情況危急。很顯然,這一晚不能再那樣了。
不過,何九歌覺悟很高。他是病人兼男主,他該睡床。她很自覺地抱著被褥,半跪在屏風后面,鋪好。
“你就這樣睡了”
何九歌從屏風后面探出腦袋,疑惑地看他,瞥見桌上的燭火,恍然大悟。她習慣了有亮光才能睡著,但朗清肯定不習慣。他是病人,理應是何九歌去熄滅。
瞬間黑暗。
朗清在黑暗中,定定地瞅著那屏風,不消片刻就聽見她呼吸勻稱綿長。
這么快就睡著了
想起剛剛的一幕,月光灑在她的背上他不禁站起,輕巧地走到屏風后,盯著她的睡顏,眸色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