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狂亂的腳步聲正在逼近,卡羅爾已經能聽到對方像野獸一樣粗重而興奮的喘氣聲,而她卻連大口呼吸都做不到,一吸氣或張嘴,雨水就往她的鼻子嘴巴里灌。
腳下冷不丁踩到一個玻璃瓶,哐當一聲,卡羅爾重重地向前撲倒,她反應極快地用胳膊護住頭,這才沒讓自己的頭撞上墻壁,取而代之的是手肘上傳來的鉆心的刺痛。
然而容不得她有半點遲疑,一股酸腐惡臭飄至鼻尖,卡羅爾后背的汗毛根根豎立,潛意識的示警讓她往旁邊一滾,下一秒,一道凜冽的銳風擦著她的耳朵削過。
“叮”尖銳的敲擊聲在巷子里震出回音。
金屬砸在墻上引起的強烈震動,讓趴在地上的卡羅爾都耳內嗡鳴,崩散的碎石劃過她的臉滾落到了黑暗深處。
是斧子
卡羅爾心臟驟縮,她一秒都不敢停頓,又往外滾了一圈,手剛好摸到了剛剛踩到的那個玻璃瓶,瓶身很厚實,手感像是個酒瓶,她想也不想地拿起來,朝著巨影的位置用力扔了過去。
“唔”酒瓶擊中了目標,又摔碎在地上,看不清楚面貌的黑影發出了一聲狂怒的痛呼。
卡羅爾聽到斧子從墻壁里的咯吱聲,不等黑影舉斧再砍,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再次向前飛跑。
前方光線漸明,她心里一喜,看來那邊連接的巷子里路燈沒壞。
轉角處左右兩邊都有路,她下意識地選擇了有路燈的那條,正要往里跑,從身后的黑暗里忽然伸出了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她的嘴用力向后拉拽
卡羅爾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在察覺到那只手的大小后瞬間反應過來,收住力氣,順從那人的力道折身轉向另一條無光的巷子。
那人松開手轉而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拼命跑。
他似乎對這里的環境非常熟悉,在他的帶領下,卡羅爾一次都沒有跌倒或撞墻。但卡羅爾同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緊緊箍在她手腕上仿佛要嵌進肉里的的手,正在痙攣般的顫抖。
她也在發抖,是出于冷。那只手的抖,卻似乎并不是。
帶路的人突然停下,卡羅爾因為慣性往前又沖了兩步,撞上了一堵墻。
盡頭是條死路
不等她再想,那只手又扯了扯她,她轉了個方向,被一道門檻絆了一下,趔趄著跌進了一間屋子里。
房門被無聲地關上,極輕地落了鎖。
屋子里漆黑一片,卡羅爾站在原地不敢動,鉗住她的人也沒動,兩個人在黑暗中如同凝固了的雕像,屏息聽著外面的雨聲和里面的兩道壓抑的呼吸聲。
沉重的腳步聲停滯在了門外的不遠處,遲疑而煩躁地徘徊了一會,發泄般地四下揮砍斧頭,有幾下幾乎就砍在了門外。
隨著門板的震顫,跟鐐銬一樣銬在手腕上的那只手又像砍了頭后神經仍在跳動的蛇一樣抽動了幾下。
過了像是有一個世紀,腳步聲終于朝著有路燈的方向逐漸遠去。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后又過了數分鐘,卡羅爾感到手腕上殘留著余顫的束縛一點一點地松開,她聽到一聲長而緩的深深吐息,又過了片刻,黑暗里才響起衣料摩擦的輕微窸窣聲,一點黃豆大小的火焰乍然亮起,一根短短的蠟燭顯現在光暈里,成為了屋內微弱卻穩定的光源。
卡羅爾瞇著眼睛看過去,執著蠟燭的手指骨棱棱的,指甲略長,難以想象這只像雞爪子一樣的手剛剛爆發出了那么強大的力量。蠟燭后有一張暗黃的羸瘦小臉,油膩的黑發幾乎蓋住了上半張臉,下半張臉鼻勾突兀,緊抿的嘴唇上毫無血色,還有一排深刻的咬痕,一雙驚魂未定的漆黑眼睛里跳動著兩點火光,躲在發簾后警覺地打量著她,像是在估摸她的危險性。
“你是誰”他還沒完全平復,微喘著用氣音輕輕地說,語氣里充滿了提防,“為什么要在晚上出來”
晚上不能出來看來這是他對這個夢的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