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若游絲道“然然呢”
鄭重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才想起來自己給女兒起的名字叫“沈清然”。
他道“護士抱去做檢查了,張婆婆跟著。”
沈喬虛弱地哦一聲,眼皮耷拉著說“你覺得像誰”
五官還沒長開呢,鄭重沒看出來,但還是說“跟你一樣漂亮。”
沈喬剛剛是力竭之時匆匆一瞥,其實壓根沒記住女兒的長相,這會信以為真,幾個小時后看清楚才道“這叫跟我一樣”
雖然她知道小孩兒多半長得差不多,但也不是這樣子糊弄人的吧。
鄭重有些尷尬,正要解釋兩句,張婆婆已經道“怎么不像,你看這鼻子,看著眼睛嘴巴,跟媽媽一樣一樣的。”
鼻子嘴巴也就罷,這眼睛還沒張開怎么能說像。
沈喬半信半疑道“也沒有吧。”
鄭重覺得她這樣辛苦生出來的孩子,理所當然是要像她,抱著這樣的想法尋找母女間的相似之處,最后篤定道“跟你滿月的時候一樣。”
沈喬有張滿月照,因為保存不當已經發黃,五官也不怎么清晰。
她端詳著女兒的樣子,只當是自己生產后還沒恢復精神,因此有些眼拙,不得不在兩個人的“左右夾擊”下產生幻覺說“是跟我挺像的。”
這會說這話,她還是有幾分勉強,不過過幾天就堅定許多。
就像她恢復得又好又快一樣,孩子也是一天一個樣,被羊水泡得皺巴巴的皮膚漸漸展開,眼睛掀開一條縫,看上去確實有媽媽的影子。
按照多數人的習慣,產后第三天沈喬就出院回家。
畢竟一間病房住六個人,待產、保胎、產后、流產的都有,人類的悲歡離合齊聚一室,吵吵嚷嚷,不如家里自在。
鄭重特意請了十天的假在家陪著,也跟著張婆婆學習怎么照顧女兒。
就在醫院那幾天,他已經是出了名的好爸爸,泡奶粉、換尿布統統都做。
張婆婆都覺得自己沒多少事情做,這天忍不住開玩笑說“你們請我這錢花得冤枉,小鄭一個就頂倆。”
沈喬靠著枕頭坐在床上,垂頭就能看到女兒的睡顏。
她道“他畢竟要上班。”
張婆婆心想得虧是要上班,不然她豈不是沒工作,她知道雇主愛聽什么,夸獎道“我帶過的孩子也有好幾十個,像小鄭這樣當爹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男人嘛,都是甩手掌柜,不僅幫不上忙,回家還催著要吃飯。
沈喬倒不覺得得意,只說“我懷孕生產更辛苦。”
就這種痛,她這輩子也忍不下第二次了。
張婆婆好像道“女人嘛,都有這一遭。”
這話沈喬聽著不舒服,但也沒有說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跟多數人不一樣,既然誰也沒辦法改變誰,就無須多言。
倒是鄭重進來聽見這句說“所以女人生男人帶才是最好的。”
他這幾天也是累得夠嗆,要不是體力好早就倒下去。
別看孩子才那么小小一個,一天得喂好幾次,尿了拉了就咿咿呀呀,總之二十四小時離不開人。
在這種情況下讓一個還沒恢復的產婦去照顧孩子,他想都不敢想。
張婆婆其實不太贊同這句,她是個傳統人,覺得男人是該辦大事的,在家帶孩子算怎么回事。
不過要是叫她說男人在外頭能有什么大事,她也說不出來。
多數人都是平凡又普通的一生,柴米油鹽到人生盡頭而已。
日常瑣事上都不能承擔責任,又怎么能祈求在更重要的時刻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