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照例是一起聽收音機,趙音音和錢老太太兩個人在炕頭做活,差不多九點鐘就開始趕孩子們睡覺。
“都去洗漱,然后洗腳,上床睡覺。”
許睿在白家的時候是每天洗澡的,但是這邊實在是沒條件,趙音音之前問過他的狀況,怕這孩子不習慣,就問他“要不嬸嬸給你擦擦身上”
“不用了,謝謝嬸嬸。”
趙音音跟其他幾個小孩都一起在一個大盆里洗腳,單獨給許睿拿了個小盆。他邊覺得驕傲于單獨的待遇,邊又悄悄地覺得有些不合群的孤單。
察覺到自己的心思,他很快地就挺直了小身板都是錯覺
他迅速擦干了腳丫,對趙音音道“嬸嬸,我去睡覺了。嬸嬸晚安,姑太姥晚安。”
趙音音夸他“睿睿真乖,快去睡吧。”
許睿又跑去幫許云海倒了洗腳水,表現得十分正常地爬上炕,鉆進了屬于自己的被窩。
他謹慎地聞了聞,被褥雖然微微有點硬,可是看起來應該都是新的。炕頭已經燒得很熱了,熱乎乎的被窩比用熱水袋暖的睡起來要舒服很多。
這或許是這里唯一比他原來的家好的地方了吧
第二天早上,許睿起得最遲,小寶早早爬了起來,還去幫趙音音夾蜂窩煤。
“小寶真棒”
趙音音對小孩子向是不吝夸獎的,小寶現在還有些毛病,不過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是天上地下了。
“嬸嬸,”小寶蹲在爐子旁邊,小聲地跟她說話,“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說。”
“說吧,嬸嬸聽著呢。”
小寶左右看了看,看外頭只有他和趙音音,這才開口“昨天晚上,新來的小哥哭了可長時間了。”
“是嘛,你叔沒聽見嗎”
許云海正好端著牙杯出來刷牙,他也聽見了“我聽見了,但是這孩子看起來就是個亞面子的,我沒敢說叫他自己消化幾天吧。這兩天給孩子做點好吃的。”
“行,他的圍棋老師你也抓緊找人打聽,別的也就罷了,學習這可不能中斷,都是拳不離手曲不離口的事兒。”
許云海點點頭,帶著小胖子去一起刷牙,刷完牙又過來接手了趙音音的廚活兒,對她說“我估摸著,你的工作,這幾天就快有消息了。”
“真的”
“本來應該更早一點的,”許云海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咱廠子里的情況,你也知道,都是一個蘿卜個坑的。雖然三產的工人都是臨時工,可是也照樣拿工錢不少人盯著呢。”
“我知道,你看看前段時間隔壁院老劉家鬧得可太慘了。”
老劉家就個兒子,三十多了還沒有工作,在家做待業青年很久了還找不到工作。前段時間差點跳了大橋,被一幫好心人使勁兒勸下來。
老劉不得已去辦了病退,把工作給了兒子。這個操作在當下很常見,被稱為“接班”。就是因為國營廠子的工位基本上都是一個蘿卜個坑,走了個才能補上個。
“可不是,”許云海嘆口氣,“而且,咱們廠子現在的訂單也開始有點跟不上了。”
他皺起眉頭,臉上都是憂愁的神色“現在還能維持,要是以后訂單更少了,這么多靠廠吃廠的人,那可咋辦”
“全國上下,這樣的情況應該越來越多。不知道這計劃經濟什么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