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畢竟對這個現代社會還不夠了解,許云海一邊把小寶抱上炕,一邊跟她說“林書記是抓不了生產的,所以只能從別的方面下功夫了。這個大項目咱們廠子自己肯定吃不下,還有一些小的東西要分包出去。你可以試試給林書記出個注意,咱們搞個招標。”
“招標”
許云海給趙音音簡單解釋了一下,她越聽越覺得這主意靠譜
“不過,”許云海想了想,“咱們廠子可沒有負責搞這個項目的部門,大部分部門都是生產相關的。要是搞,估計著活就得落在廠辦了,你們路主任那邊可是個難題。”
“沒事兒”趙音音神采飛揚,這些現代制度不是她的強項,可是談到人際她就不怕了,“林書記要搞路主任應該還是很簡單的,區別只在于值不值得。這個項目可是他談過來的,怎么可能看著廠長就這么占了功勞大頭,你說是不是”
她這么說著,許云海點頭同意,可是卻嘆了口氣。
“怎么了”
趙音音把擦腳的毛巾遞給幾個孩子,問他“覺得這些人事關系太鬧心”
“是啊,要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當初沒有那場運動,咱們怎么可能搞個壓力容器都這么費勁”許云海伸手搓了搓臉,“書記跟廠長都不對付,這廠子早晚要出事情的”
趙音音倒沒想過這些事情,她在宮里頭看得最多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勾心斗角,許云海說起來,她才第一次認真地考慮過這個事情。
“可是不管什么地方,都會這樣吧”趙音音看過后宮爭斗,也聽說過前朝那些派系之爭,“真的會有沒爭斗的地方嗎”
“有爭論是很正常的,但是這種在人際關系的內斗,就是不正常的國營廠子就這點實在是不好,你看看咱們院,這次分房子哪有幾個不送禮的平時說起來托關系走后門跟吃飯喝水一樣正常”
“咱們東北老工業基地,已經越來越落后了,”許云海前段時間看了不少報紙,“蛇口開發區那邊,在袁庚同志的主持下,甚至已經開始搞住房貸款了可是你看看咱們這,連個商品房都沒有,賣點菜都怕被打成投機倒把,弄個招標都是史無前例的革新”
“住房貸款是什么意思”
許云海給她解釋“就是政府給老百姓一筆錢,讓老百姓去買自己的房子,然后按月還錢。”
聽了許云海說,趙音音也有點羨慕“這么說來,人家那邊連房子都能買賣,可是咱們這邊連買個小公雞都得去黑市。”
“也不能過于消沉,”許云海這個人還是積極向上的,他說道,“蛇口是試點,要不了幾年,說不定我們這邊也會搞起來的。只不過,到那個時候,咱們廠肯定就大大落后了”
他想到廠子的三角債,想到大家“國外有個加拿大,國內有個大家拿”的歌謠、家家戶戶幾乎都是明目張膽地拿廠子里的東西用。
這樣下去,肯定是要被時代拋棄的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
他看向趙音音“音音,我知道你特別擅長人情往來,但是我覺得,這或許并不是個非常適合你的發展方向。”
許云海說話的態度十分懇切“不管什么時候,打鐵還得自身硬,我覺得你是個非常聰明的女孩子我覺得不應該把你的聰明才智用在這上面。”
他這一番話,趙音音聽著,仿佛被一把利斧劈開了心里頭某個混沌的殼。
自打穿越過來,她總覺得自己在這個時代過得很好,混得如魚得水。有著宮里頭的經驗,她總是能夠看穿人心,總是能夠幾句話就跟別人打好關系。
可是她當初是多么痛恨宮里頭的生活,她是多么痛恨只能每天戴著面具的自己。連接到了家里頭的報喪,知道姐姐沒了,她還能臉上帶著喜慶的笑容去伺候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