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
聽到晏舒提及的這個時間點,姬無雙狂傲的表情凝滯了一瞬,面色也僵硬起來。
百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元嬰期的魔修,是上一任魔道之主座下的弟子,遠遠沒有現在這么強大的修為。
上一任魔道之主蒼宏深還在的時候,魔修雖然在百里弦的壓制下有些勢弱,但也有能與正道抗衡的力量。
如果蒼宏深能夠韜光養晦,閉關尋求突破,那魔道說不定還有一絲重新崛起的機會。
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在這個正魔兩道相互掣肘的形勢下,上一任魔道之主蒼宏深做了一件讓整個蓬萊宗為之震怒的事情。
他擄去了當時蓬萊宗最驚才絕艷的年輕修者,年僅十二歲就已結出金丹的天才劍修,晏舒。
站在蒼宏深的角度,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當時的蓬萊宗對于晏舒寄予厚望,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只要晏舒能夠成長下去,以他在劍道上的天賦,未來的成就絕對不會低于百里弦,在晏舒的帶領下,蓬萊宗又能延續千年榮光。
晏舒又是百里弦最得意的門生,他的出現,是魔道上下都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蒼宏深趁著晏舒外出歷練之時,率領大批魔修綁走了他,企圖利用晏舒的安危讓百里弦心生忌憚,讓勢力節節敗退的魔修一脈有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是,蒼宏深低估了百里弦。
姬無雙清楚地記得那一天的情景。
魔道之主的閻魔宮內,百里弦一襲青衣,一人,一劍,殺上了閻魔宮。
他的身后是魔修尸體鋪就的尸山血海,血腥味幾乎將方圓數十里吞沒,而他的一襲青衣纖塵不染,像一朵開在血色沼澤中的青蓮。
彼時還只是元嬰期修者的姬無雙看到這一幕,心中最后一絲僥幸也支離破碎。
百里弦,太強了。
他怎么會這么強。
他是在那場戰斗中萬幸存活下來的魔修,也是在那一天,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人間無敵”的百里弦是如何出手的。
上一任魔道之主蒼宏深,因為擄走了百里弦最心愛的弟子,于是徹底隕落,神魂俱滅,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了。
晏舒說的這句話,勾起了姬無雙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恐懼,讓他差點就要維持不住表面的神情。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面前的晏舒的身影和記憶中那一身青衣的劍仙重合在一起。
他們不愧是一脈相承的師徒,就連持劍的姿勢與傲然挺拔的姿態都那么相像。
“晏舒”
姬無雙的表情頓時變得猙獰,像是想用驟然提高的音量來沖刷那份屈辱的恐懼,“你以為你還能像百年前那么幸運嗎蓬萊宗距離這里足足隔了兩個大洲,就算百里弦手眼通天,今天也救不了你”
晏舒淡淡地看著他,手指骨節微微用力,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父親,讓我來吧。”
這時,姬無雙身邊的一個青年向前一步,站了出來。
他身形修長,衣著華美,長相俊美,眉宇間有一絲邪氣,像一位翩翩貴公子。此時他的目光正緊緊盯著晏舒,眼中帶有幾分昂然戰意。
“好。”
姬無雙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兒子,語氣欣慰“蘊之,不要大意,他雖然被血魂旗壓制了修為,但也不好對付。”
“我有分寸,父親。”
姬蘊之說道。
他想要和晏舒一戰很久了。
年輕一輩的修者中,姬蘊之的天賦無疑是極高的,如今已經有了分神后期的修為,即便在整個修真界漫長的歷史中,也是少有的天才。
如果沒有晏舒,他本該是這個時代最受矚目的年輕修者。
如果沒有晏舒,他本該成為姬無雙眼里的驕傲。
可惜,這個時代有了晏舒。
和他相比,其他宗門所謂的天才都仿佛成了笑話,像是夜空中的皓月與繁星,人們一眼看去,只會注意到正中心亮得驚人的月輪,而周圍的繁星與之相比,就顯得即黯淡又不起眼了。
姬蘊之本來應該是姬無雙的驕傲,但是無數次,姬無雙看向他的目光中,總是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