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聞腳步聲,便微側過了身,露出一張晦暗不明的面龐,依稀融進了夜色之中,唯有一雙輕輕上挑的眼,遲沉地望過來,似投下萬千暮靄。
“大婚之夜,不在東宮陪新人,來這里做什么”
秦搖微看著他,聲音如將裂的冰,冷卻薄。
刺啦一聲響,燭臺的火芯子跳高了些,映亮了宋取予深邃面龐。他的生母美貌溫柔,但他卻分毫不見那綢緞似的軟意,而是在眼角眉梢藏一抹隱約恣戾,叫人在看見他時,便情不自禁低下頭去,顫著雙肩不敢再望。
“怎么不喝藥”宋取予沒有答搖微的話,反倒這般問她。他將目光落到藥碗上,眉心微折“再不喝,藥就要涼了。”
櫻桃緊張,想替自家郡主說好話“殿下這就要喝了,方才只是等藥涼”
“我不想喝。”櫻桃的話還沒說完,秦搖微便語氣冷冽地打斷了她“就讓我病死算了。”
櫻桃倒吸一口氣,攥著衣袖無措起來。
方才郡主還答應得好好的,等看了杏花回來就喝藥,怎么見到了太子,卻一剎兒便轉了主意而且,太子殿下好端端的怎么來了這里今夜可是他的大婚之夜啊
“櫻桃,你下去吧。”秦搖微側目看一眼婢女。
“是”櫻桃忐忑看一眼殿內景象,不安地往外退去。她知悉郡主呵退自己,必是有什么話不想讓自己聽。于是她乖覺地合上了門,省得聽了什么不該聽的。
嘎吱一聲響,宮門沉沉合上。
宋取予目光微轉,修長手指放到藥碗瓷勺上“快些喝藥吧,孤喂你。”
秦搖微的身體一晃,嘴角扯出譏誚的笑“我病與不病,和太子殿下有什么關系”說完,她瞥到小幾上的藥碗,惱意上涌,竟伸手去掀那藥碗。
眼見得藥碗將要被她拂落,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驟然伸來,死死鉗住了她的手腕。秦搖微吃痛,面色輕輕泛白,手指無力地垂落下來,再沒法子去動那藥碗了。
“別鬧。”宋取予握著她的手,神色淡淡。他用手肘輕輕一帶,便令秦搖微坐在了窗前的榻上。接著,他端起了藥碗,輕舀起一勺湯藥,在唇上試了試溫度,遞到了搖微的面前。
搖微撇開頭,不想搭理他,冷不防一只手探到了她的下巴處,牢牢擰住她的面孔,強迫她張開了嘴。搖微迫不得已仰起頭,哆嗦著分開雙唇,將勺中的湯藥納入了口中。
藥本就苦,溫涼之時則更澀,令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再加上拿捏著她下巴的手極緊,讓她的骨頭都隱隱作痛,她不由從喉中發出哽咽的輕響。但一旁的太子卻當沒聽見似的,一勺一勺,捏著她的下巴,將藥都灌入了她的口中。
“阿扇,鬧了這么久,也該消氣了吧”宋取予神色平淡道“拿自己的身子賭氣,太過荒唐。”
藥終于喂盡了,太子將藥碗放回小幾上。而搖微則扯著薄毯倒在榻上,盯著炭爐露出悵恨之色“你快回東宮去吧,別來煩我,假惺惺。”
宋取予在榻邊坐下來,伸手拂過她額上的發絲,低聲道“孤今夜只想陪著阿扇。”
“太子妃不是還在等著你么”
“她向孤所求之物,只一個東宮妃位。至于其他的,本就不是她應得的東西。”
聞言,秦搖微原本堅硬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些,但她的眉間還是帶著層郁色“話說得好聽,但到底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準。監國殿下的謊話,難道還說得少么”
宋取予沒辯駁,只是輕輕彎下腰,吻一下秦搖微的頸側。繼而,他的身影覆了上去,手與秦搖微交握,五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