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皇帝又寵幸了宋昭容。宋昭容膚色白皙,一張鵝蛋臉,與文昭儀是同一類雖然缺了些美艷風姿,但勝在溫順。
文昭儀的死到底還是讓他有些傷懷這些年宮中的舊人越來越少。他有時候也想與人說說過去的事,又不想要別人提醒他老了,更不想說一些不痛快的事。
好在宋昭容算得上知情識趣,她沒有孩子,與周皇后也沒有什么交情。皇帝來逗弄她兩回,她受寵若驚,侍奉得十分可人心意。
所以又過了一天,鄭貴妃才見到皇帝。皇帝兩日沒見她,又覺得比起宋昭容,還是貴妃這張臉更合他的心意。
鄭貴妃伺候皇帝用完飯,便提起二公主的事。
“陛下,妾仔細想過了。二公主至少還有兩三年才能出降,與別的妃嬪住一起,也委屈了她。不如讓她來永暉宮,既與寶兒做個伴,也可讓妾盡一點心。”
皇帝漱過口,把茶盞遞給宮人,笑著看向鄭貴妃“這是怎么了朕還以為你心里還藏著陳年舊事的疙瘩,所以沒有叫霜兒來永暉宮。”
這確實不像是鄭貴妃的性子。之前吐蕃那事情,皇帝也知道有她的私心,就是想早早地把二公主打發走,打發得遠遠的。
鄭貴妃被皇帝這么一戳,立刻沒繃住,直說“妾心里不是沒有疙瘩,只是想想這么多年了,何必再和二公主計較。畢竟六宮都看著妾的行事,文昭儀又走了,她到底是陛下的女兒。”
皇帝用手指點點她的額頭,笑著搖搖頭。貴妃的那點小心思,他什么都清楚
她就是做做樣子,為封后造勢。
不過其實封不封后,什么時候封,都是他說了算。二公主落到永暉宮,恐怕得不到什么好處。
他告訴鄭貴妃“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朕已經想好了,二公主不必搬來永暉宮,在宮中另選一個住處,讓她單獨居住。她已經十三歲了,不需要養母照顧,身邊有保母嬤嬤,到時候再添些宮人足夠。”
鄭貴妃這兩天在心里反復說服自己,好不容易才跟皇帝開這個口,沒想到結果居然是這樣。她明明應該為不用接手二公主高興,但是此刻她就像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席珍饈美味招待不討喜的客人,結果客人還甩臉子給她說不來了。
她一步踏空,既驚訝又難堪。
“這怎么好”她臉色不太好看,“從前宮里也沒有獨居過的公主。”
皇帝對自家事比貴妃熟悉“怎么沒有。從前長昌公主的母妃去世,她就獨自居住。霜兒求了朕,朕便答應她了。”
鄭貴妃這才聽明白,原來這是二公主自己的要求。她更覺得沒有面子,對皇帝說“她本事真不小,覺得料理了翠微宮的事,就翅膀硬了。既然如此,那妾也沒什么可說的。”
皇帝隨她生氣去,只是坐到一邊,拿起本書看。鄭貴妃自己坐著掉了兩滴淚,她哭過了的樣子最惹人憐愛,又過來拉著皇帝的袖子低頭求他“陛下,妾是一時口不擇言。”
皇帝抱住她“好了,朕也不怪你。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沒忘記那個孩子,二公主不在你眼前,不會勾起你的傷心事。”
鄭貴妃埋頭說“妾還以為陛下把那個孩子忘記了。”
皇帝嘆了口氣。那可是他唯一的兒子,雖然只活了幾個時辰。他怎么可能忘記。但畢竟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周皇后也死了。后宮中依然沒有皇子出生。
“好了,不提這些事了。”皇帝說。鄭貴妃立刻點頭,她也不想提這些。因為她的大姐告訴過她,拿死去的小皇子說事,說一次可以博得皇帝的憐愛,但說得多了,只會讓皇帝厭煩,覺得她像個怨婦。
她與皇帝之間很久沒有提這個孩子了。今日不知道怎么地,又提起這個小皇子,鄭貴妃反而怯懦起來。她還沒到要利用小皇子的時候,不宜多提。
第二天,永暉宮的嬤嬤又去了趟賀府,給鄭靜姝捎帶去了貴妃的消息。
此刻正是三月末,庭院里的海棠開得正好。鄭靜姝站在廊下看完了妹妹的信,得知了她又沒能接住二公主,而且這次是二公主主動要獨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