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安猶記得,少年的嗓音很沙啞。
可他說話時,卻很輕易地就能讓聽者專注。
他的身上帶著血腥味兒、鐵銹味兒,和焦糊的硝煙味兒。
似暴烈炎日下,大地在皸裂時散發出的氣息,并不難聞,剛陽又帶野性,鋪天蓋地朝她發頂上方襲來。
外敷之藥。
將馬齒莧搗碎后,外敷在傷處,便可很快起到涼血散腫,解癰毒的效用,赤小豆則可用來散惡血。
傷棚中,用于消毒的鹽水、藥水和酒水亦很充足。
等到后來,人手越來越不夠,和阮安同來的那些負責診脈的醫者也被分去治療傷患。
阮安和另個擅長施針的醫者,用火針之法給許多傷患止了血,又被調去幫金瘡醫給傷兵敷藥、纏繃帶。
軍中金瘡醫中,威望最高的是位姓胡的醫者,但這人性情古怪,不易相處接近,不太有人愿意被分到他手底下做事。
阮安看起來是個脾氣好的,便被校尉安排給這位胡醫師,成為了他的助手。
好在阮安做事穩妥仔細,反應也很快,能根據金瘡醫的眼神,立即就做出有助于他包裹傷口的動作,胡醫師沒怎么難為過她,他們這一組的敷藥速度也是最快的。
阮安邊幫著胡醫師給那傷員的手臂固定夾板,邊看向傷棚中,沒被分到醫者的那一排傷患,不禁開口問道“胡大夫,那幾個傷患怎么沒被校尉分派醫者”
胡大夫斑白的胡須沾上了血水,略顯渾濁的老眼并未離開身前傷患的傷口,淡聲回道“那些人的肚腹都被刀劍穿透了,腸子都露在了外面,雖然還有口氣在,但應當活不了多久了。”
許是因為常年隨軍,見慣了生離死別,胡醫師說這話時,口吻極其平淡,平淡到近乎冷漠。
阮安聽后,即刻顰起眉目,她看躺在那處的傷兵有九員,耳旁隱約聽見他們喉嚨里發出的,嘶啞又凄厲的咕噥聲。
雖然這些人也飲下了麻沸湯,可處于將死不死的狀態,自然是極度痛苦的。
麻沸湯只能緩解他們身上的疼痛,卻絲毫不能減輕,他們的生命就這樣被人選擇拋棄的絕望。
阮安咬了咬唇,正色道“胡大夫,我曾習過接腸術,不如指派我去救治那些傷患,總不能眼睜睜地見著他們死啊。”
許是一直處于高度的緊張狀態下,胡大夫的神經亦很緊繃。
他的性情本就乖戾,見眼前這個青年在他耐心地同他解釋后,還是要選擇冒進之法,張口就將阮安劈頭蓋臉地斥罵了一頓“你存的這些心思全是婦人之仁,且不說這接腸術只是民間方術,技術還不成熟。再說,做一次接腸術要用多久這傷棚里還有這么多能被救活的傷員等著被你救,他們的性命你耽擱的起嗎”
另廂的折傷醫給傷兵接骨的動作未停,他是與阮安同坐一輛牛車,隨軍而來的那名老者。
聽著胡醫師的頗為尖刻的言辭,他不禁勸慰阮安道“小安啊,你年紀小,心腸太軟了,胡醫師說話雖難聽了些,但也是出于能救更多人的考慮,你就聽他的話,先盡量可著阮安一開始還由著他喂,可他的那只手,平日舞刀弄槍倒是靈活,給人喂粥時,卻粗笨的很。
她恢復氣力后,無奈地從他手里奪回了粥碗,準備自己吃,心中卻仍惦念著那幾個傷患的狀況。
剛要開口詢問,似心領神會般,霍平梟主動提及了此事,低聲說“那九名傷患,你救活了七名,我剛才派人問了,他們的情況都很穩定。只另兩名將士的傷勢過重,我已命人將他們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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