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不知怎的,驕陽一直隱匿在濃厚的云層中,天空是大片大片的陰霾。
轉瞬,益州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霍平梟原本的出行計劃被打亂,想著姁娘山應該也下起了雨,阮安應該躲在哪處山洞正避著雨。
他站于廊檐,有一搭沒一搭地用長手轉玩著玄鐵流鏢,正忖著等雨稍小些后,他就啟程。
“轟隆隆”
天邊忽地響起了數道驚雷,其勢穿云裂帛,徒惹人心驚。
霍平梟手中的流鏢“啪”一聲落在青石板地,突然涌起了極為不好的念頭,他眼神陰沉地看向冒雨奔來的小廝,厲聲問“怎么回事”
那小廝跪于地面,回話的聲音透著哽咽“侯爺侯爺,夫人在藥山意外失足,墜崖了”
梅殊膽戰驚心地跪在半山的泥水地上,手里持握著阮安的半截衣袖,面帶泣容,偽裝著嘗試挽救過阮安的模樣。
霍平梟冒雨騁馬趕來,剛到半山,梅殊就瞧著他的狀態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男人的面龐猶帶著怒意,連傘都沒讓隨侍之人為他撐,看向崖底的眼神卻透著茫然,瞧著空洞洞的,又帶著幾分凄愴。
失魂落魄,不外如是。
梅殊悄悄地瞥了他一眼,繼續佯裝著哭泣。
反正這種高度,不用她說什么,霍平梟也該知道,阮安是絕無生存的希望了。
因著通往這處半山平地的夾縫狹窄,梅殊和阮安在鉆過山縫時,便讓侍從侯在了外面。
而梅殊早就命暗樁在此地等候,他們偽裝成了上山砍柴的村民,早就悄無聲息帶著暈厥的阮安下了后山,已經在出城的路上了。
正此時,霍平梟將視線從崖底收回,眼神狠戾地看向跪在雨中的梅殊。
這個女人還在,他的阿姁怎么不見了
男人淋了數個時辰的雨,唇瓣發著顫,色澤已變得青白,渾身帶刺,就像只受傷的孤狼一樣。
滂沱的大雨沒將他的背脊澆彎,他雖目眥泛紅,卻失了平日暴戾的氣焰。
隔著雨聲,霍平梟喃喃問“阿姁在哪呢”
梅殊知道阿姁應當是阮安的閨名,她假惺惺地朝眼前身量高大,卻在失神的男人扣了幾下頭,語帶泣聲道“夫人意外失足,小女沒及時察覺,雖然小女也曾用力嘗試過將夫人救上來,卻還是沒能成功還請侯爺節哀”
“我的阿姁呢”
梅殊的神情微微一變,方才意識到,霍平梟壓根就沒在問她,而是在自言自語。
她抬眼,見男人的神情由狷戾轉變成了偏執和癲狂。
他說話的嗓音似野獸在低嘶,伴著不休不止的如注暴雨,悲怮到令人心中慌顫,又問“我的阿姁怎么不見了”
霍平梟咬牙說著,亦猛地將梅殊手中的那一小截從她身上撕下來的衣料搶過,并將它緊緊地攥在手心。
來的路上,他沒有任何實感,自然不肯接受眼前的這一切。
昨夜還在同他溫聲軟語,說著喜歡他的姑娘,怎么就不見了
她跑哪兒去了。
她不見了,那他該怎么辦
霍平梟仍攥著那塊藕荷色的錦布,似是要將它揉進肉中融為一體,硬朗面容上劃過的水痕,不知是淚還是雨。
梅殊沒料到,阮安墜崖的事,會讓霍平梟如此失控,他簡直像是瘋了一樣,完全沒了平日以一擋萬的殺神氣勢。
忽地,男人似是看到了什么曙光般,又往崖底看去。
他踉蹌地走到崖邊,霍長決這時終于趕來,召著一群侍從在他要縱身往下躍時,將他及時阻攔。
霍平梟雖然失了神志,可那幾名侍從加起來的力氣也很難敵的過他。
幾個人蒞了番纏斗后,終于將他撂倒在地。
霍平梟落魄地倒在混著雨水的泥地上,華貴考究的弁服染上大片的臟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