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
他何德何能,竟被她默默地喜歡了十幾年。
她對他的愛意本就藏匿于無聲之中,他屬實恨自己,曾因她的溫吞和不善言辭,對她透露出過些微的怨懟之情。
他又想起,前世的她死于亂箭,是他手底下的叛軍將她的心臟射中。
那就等同于,是他害死的她。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他的懷里,曾經那張白皙柔嫩的臉頰盡覆猙獰疤痕。
霍平梟終于知道,這一世的她為何會如此落寞的說,沒有人喜歡在臉上留疤。
而他舍不得握的那雙小手,也都遍及著凍瘡,她分明才二十幾歲,卻因飽受折磨,形容可怖,就像個老婦一樣。
前世到底是誰,將他的阿姁害成了這副模樣
霍平梟的神情猶自發狠,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兩月后,皇帝去世,太子蕭崇登基。
蕭崇的龍椅還未坐熱,就立即派了使臣前往益州,勒令定北侯霍平梟即刻回長安復命。
同時,蕭崇也做了另手的準備。
先帝去世前,劍南道的副節度使就和正節度使生出了齟齬,正節度使已然對霍平梟表示了臣服,副節度使的手中卻還有八千的精兵。
到時不管霍平梟反與不反,蕭崇都會命副節度使,在霍平梟平日所居的官邸中,將他和其余叛臣即刻圍剿。
長安的使臣趾高氣揚地進了大殿,見主位坐著的男人慵懶地闔著眼眸,看都沒看他一眼。
身上穿的冕服,和發上戴的冠子,全都逾了規制。
看來陛下提前下的那道旨意是對的,這等子忤悖皇旨的不馴之臣,就該下令剿殺
使臣不禁瞇了瞇眼,沉聲道“定北侯,你只是當朝一郡侯,九章袞冕這種服飾,不該你來穿。”
話音甫落,霍平梟亦掀開眼簾,卻只冷冷地看向他,未發一言。
瞧著他這副睡不醒的模樣,使臣暗覺,這逆臣都死到臨頭了,還對周遭的危機沒任何察覺。
他聽說,定北侯自喪妻后,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阮氏失足墜崖后,尸身好似被洪水沖走,霍平梟沒尋到她的尸身,就篤信阮氏沒有死,不許府上的人為她發喪,更不許世子霍羲為他親娘哭,還勒令下人,只許說夫人是失蹤了。
他夫人到底死沒死,他心里還沒數嗎
不過他也快去下黃泉,見他那位愛妻了。
使臣來的目的,是想佯裝將他勸降,讓霍平梟的意志松懈。
他剛要再度開口,外面就進了一傳訊的兵士。
那兵士朝著上首的霍平梟行了一跪禮后,便恭聲道“王上,孟廣將軍已將原劍南副節度使廖延斬于馬下,孟廣將軍托小的向您呈上他的首級。”
使臣嗅見了那濃重的血腥味后,神情驟然一變。
王上霍平梟竟然已經造反稱王了
還有那顆人頭竟是朝廷派來要剿殺霍平梟的副節度使,廖延
使臣大驚失色時,霍平梟已從蟠龍金椅處起身,走到他身前。
男人落于地面的高大身影被斜斜拉長,透著股帶著威嚴的壓迫感。
使臣的身體有些發抖,本以為霍平梟會拔劍直接將他斬殺,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竟面無表情地提起了廖延散落的發,將沒來得及被闔上眼眸的那顆人頭提到了他的眼前。
廖延的凄慘死狀是讓使臣不敢直視,濃重的血腥味鋪面而來。
在霍平梟幽沉目光的注視下,使臣忽地會出了他的意圖,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
那顆還帶著熱氣的人頭,便落在了使臣的手心上。
他想松手,卻又不敢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