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司機們心有余悸地看著與他們擦身而過的車輛,懷疑車上的人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問題,才會在這種擁擠的交通中開出幾近是飆車的速度。
但實際上,若是他們坐在這輛車上的話,就會發現駕駛座上的人神情出奇的冷靜。
街旁商鋪的燈光落到車內,又很快被甩去,光影在太宰臉上一掠而過,讓他的輪廓也變得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唯有那雙鳶色的眼睛在這種光影交錯中變得愈發的暗沉。
就像是原本倒映著一輪明月的暗色的湖,雖然明月只是虛無的倒影,但終究還是給湖面帶來了些微的亮光,顯得不那么的冰涼。然而當此時連這朦朧縹緲的月影也消失時,便會立刻讓旁觀者意識到,它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深不見底,輕而易舉便能夠吞噬掉所有的存在。
因為過快的車速,從偵探社到達夏目伊織的家所花費的時間大大的縮短。
但在太宰看來,卻還是不夠快。
一個手無寸鐵的女性,在家中遇到蓄謀已久,撬門而入的男人時,再加上體力的懸殊,很容易在短時間內便發生慘案。
車輛因為急剎車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太宰的身影在眨眼間便從車內到了車外,也就是在他撬開門鎖的時候,他聽到一直被他放在耳旁的手機里傳來含糊不清的倒地聲。
那瞬間,他的大腦已經分析出來了里面可能的場景。
不是最壞的情況,但
對于她來說,也不是什么很好的情況。
太宰垂下的眼睫顫動了下。
咔噠。
門被從外面撬開,穿著沙色風衣的身影一閃而過,然后又合上了門。
門內入目所見一片混亂,明顯是經過了打斗和掙扎,那些原本被整齊擺放在茶幾上的紙張灑落了一地。太宰的腳步在這些紙張的縫隙之中落下,從玄關一路走到客廳,而那些紙張也從雪白逐漸沾染上了斑駁的血漬,直到最后完全是浸泡在了粘稠的血泊里,變得皺巴巴的。
在靠近臥室的門口,男人的身體躺在地上,身下是蔓延開來的鮮血,夏目伊織癱坐在這血泊之中,背對著太宰。
明明太宰的腳步放得極輕,但她卻似乎依舊聽到了,身體一顫,緩緩轉過身來。
她看到了太宰,可是瞳孔的焦距卻是渙散的,明顯大腦一片空白,無法對當前的任何情況產生反應,只有刀柄在她手中滑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她只是木然地,機械地隨著太宰的一舉一動轉動著腦袋,看著他拿出家庭藥箱處理著地上的男人,看著他將紗布藥水丟回到藥箱里,看著他靠近自己。
沙色風衣的衣擺落到了地面上,也被鮮血浸透,逐漸暈染出暗沉的顏色。
但衣服的主人對此并不在意。
他只是伸出手,將夏目伊織攬進了懷中,抬手輕撫上她的后腦勺,甚至無所謂她臉上的血跡因為姿勢的靠近,沾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做的很好,夏目小姐。”
他的聲音低柔而輕緩,卻語氣肯定,而他懷中僵硬的身體逐漸放軟,輕微顫動著,太宰能感覺到一只手顫巍巍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就像是溺水的人竭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真的嗎”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吹就散。
而太宰的回應,是收緊了抱她的力度,語氣平和而堅定。
“是的,夏目小姐。”
“你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你沒有做錯什么。”
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太宰清楚地感覺到,依靠在他肩膀上的腦袋動了動,如同尋求依靠般緊挨著他的脖頸。
溫熱的液體從衣領的縫隙間落入到他的脖頸處。
也像是落入到了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