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是她最不想出現的結果,但若是太過一帆風順,她反而不得安心。而且,她隱隱也有這樣的預感。
這里不會是結束,頭頂的陰翳尚沒有散去。
想到這里,金田一三三看向了右上方跳動的紅色計時。
她之所以對自己開槍那么干脆利落,并不是她不怕死,而是她提前有所準備。
就像她說過的一樣,她最在乎的是自己的生命,而能讓她用自己在乎的生命去冒險,除了有必須這樣的理由外,她更需要的是盡量減少死亡的風險。而減少風險的途徑,就來自曾時刻威脅她的“死線計時”。
在開槍的那一刻,她最先確認的便是時間的情況。子彈出膛的瞬間,她視線里的紅色以及平穩,像是一記強心針,令她不至于在死亡臨近時,露出半點恐懼或者退縮。
這樣才足夠震撼,足夠讓腦花這這種步步為營的人都為她露出驚愕的表情。
而后續也如她所估計的一樣,她“復活”了,成功困住了腦花。但顯然,如今的情況給了她當頭一棒,并嘲笑了她的想當然。
困局不意味著勝利,她只是暫時為自己贏得了時間。
賭局還未結束。
面色頓時變得冷峻,金田一三三一想到腦花有可能再次從她手里逃走,她便怒火攻心,難以接受。
“冷靜一點。”半晌,她對自己說,“一定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掉了”
金田一三三緩緩吐了口氣,抬眼環顧四周。
忽然,她的視線落在彈幕上,頓住。
“眼睛”發現彈幕的存在,于是被灼傷了最重要的眼睛,但卻松動了自身的束縛。
相應的,她是否可以推斷,腦花也能在承受“看”的代價時,得到相應的補償。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為自己的這個念頭倒吸一口冷氣。
如果腦花最為重要的術式作為“看”的代價,失去在她身上的作用,卻會重置到一具身體里,脫離黑海的束縛,是不是就能說通了
但如今“死線”并沒有對她發出警告,那就說明她性命無憂。
在對著自己腦袋開槍的瞬間,她自己的腦子被子彈穿透而過的時候,便已經失去正常的生理活性。如今維持她運轉的,是這顆被腦花以術式替換的大腦。
完好的大腦只有一顆,而現在這顆“大腦”的歸屬顯然優先選擇給了她。
這樣一來,如果腦花真的會被排斥出她的身體,那他必定要選擇一具全新的、完整的載體。
但這種轉移重置應該是有跡可循的,金田一三三不認為腦花能夠被補償到能夠隨心所以的挑選載體。
選擇是有條件的。
金田一三三皺眉想,凡是皆有規律可循。如果真的被她猜中,那腦花的更換規律是什么
黑海如鏡的海面靜靜倒映著金田一三三的身影,偶爾發出一聲又沉又遠的浪潮聲,像是在安撫對方的焦灼。
忽然,金田一三三看了縈繞在旁的黑海一眼。
標記。
就像她利用黑海給人打上標記,隨時隨地便能掌控動向,拉人入夢一樣。
腦花在千年的時間里也在一定數量的人身體上留下了“標記”,且數量不少。
眼睛是他用以挑選、標記的工具。
除了為千年前簽訂的契約者準備載體外,這些人里也一定有腦花特意為自己備下的載體。
腦花無疑很傲慢,對自己的布局有著絕對自信,所以才會在察覺眼睛契約松動后,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反而任由對方的異心。
或許不僅是傲慢,還是因為手里握著絕佳的底牌。
但現在,“彈幕”的存在顯然已經越過他的絕對控制權,以契約解除作為補償,讓眼睛直接朝她投了誠。名字是最短的咒,在對方告知她自己的姓名的時候,就幾乎無異于朝她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想到這里,思路便異常清晰了起來。
縱使還只是推斷,自己的一個猜想,但金田一三三卻覺得自己應該有所準備。
低頭,看著水面映照出的自己的臉,她無聲打量。
“我會贏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