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深,京城便更暖和,滿宮的桃枝盡數綻開。晴日如潮潑落,襯得巍巍紅墻愈發肅穆,樓闕琉瓦流溢天光。
紫宸殿上,群臣靜立,烏壓壓好似密林。大殿盡頭的金鑾椅空空如也,而監國太子宋取予則負手站立在旁,俯瞰階下群臣。
“襄州洪水已止,州官縣僚,賞罰皆明。”宋取予將一支奏折放入身旁太監手中,目光掃過諸臣子模糊不清的面孔“諸位可有其他要事需稟”
群臣鴉雀無聲。見狀,宋取予沉聲道“既無要事,那孤今日便借此良辰,說一樁喜事。”
聞言,細小的議論聲如浪潮驟起,群臣不由交頭接耳。“喜事莫不是賜婚”“聽聞錦寧侯要娶妻了,莫非”“朝堂之上,不可亂議天家。趙大人,你不要腦袋了”
這陣竊竊私語,很快便歸落于平靜。等眾人寂靜下來,宋取予才繼續道“襄州洪水一岸,錦寧侯官治有功,理應大賞。孤見錦寧侯尚未成家,便想順道做一回冰人。”
話音剛落,魏況的身影便自人群中步出。他站在群臣之前,緩緩作揖,人未言語,卻已是謝恩的姿態。
他一向風骨標正,這幅恭敬姿態,叫人挑不出毛病。尤其是楚王宋靈澈站在他身前,人歪歪斜斜打著呵欠,愈襯得他沉穩如玉。只是他一只手上裹纏著白帕,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傷,頗有些吸人目光。
階上的宋取予望見他,目光忽然一沉。他的余光掃向太監手中早就備下的賜婚圣旨,喉結輕輕上下滑動,許久沒有說話。
也不知安靜了多久,是一旁的太監小聲喊了句“殿下”,才叫宋取予重新揚起目光,沉沉道“安華郡主嘉柔端淑,恰為良配之選。孤已向父皇請過圣旨,為錦寧侯與安華賜婚。”
話音落地,引來一片嘩然。臺下群臣,個個皆滿面驚色。
殿下竟將安華郡主秦搖微賜給了錦寧侯魏況為妻,此事著實出人意料。
一來,安華郡主乃是二嫁,又是前朝皇嗣,身份尷尬,與錦寧侯魏況算不得登對。說的難聽些,在尋常男子眼中,女人二嫁,那便有些不值錢了。料想那魏況,也是不愿娶安華郡主的。
二來,錦寧侯府乃是楚王的要臣,而楚王卻偏又與太子有著奪嫡之爭。攤上一個儲君之位,這樁婚事就簡單不了。
宋取予雖是太子,這東宮的位置卻坐不大穩。蓋因他出身微賤,生母不過是個小小宮人,在血脈為尊的大楚,少不得惹人非議。
而尊封楚王的六皇子宋靈澈,則出身貴重,外家勢力根深蒂固。
錦寧侯府,便頗得楚王的信賴與器重。
可在這片嘩然之中,魏況卻毫無不悅之色,容色清冷,一如平常。他逸然一禮,聲色分明道“臣謝陛下賜恩。”
宋取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大殿幽深,他的面容落在最幽邃之處,叫旁人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錦寧侯,”片刻后,宋取予開口道,“郡主身份貴重。今日,孤將她交給你。日后,她不得有分毫閃失。”
聞言,眾朝臣面色都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