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沉浸在悲春傷秋和自我感動中,絲毫未覺出女兒眼中的冷意。
外間柳燕仍是言語潑辣,半點不肯饒人“又哭了,我不過說了句實話,倒似我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勾當,二嫁又不是甚么丟人的事,你本來就是二嫁,柳漁她本來就不是我爹的女兒,怎的還不能說嗎,遮著捂著,我不說難道旁人就不知道嗎”
里間的王氏被氣得捂著心口連哭也哭不下去了,倒似馬上就要閉過氣去了一樣。
柳家長媳伍氏終于瞧夠了熱鬧,半嗔半笑道“小妹你也是,大妹今年好是說人家的時候了,這才讓注意養養,你這不是才十四嘛,急的什么呢,這樣扎咱娘的心窩,瞧瞧這鬧的可怎么收場,左右鄰居聽到了不定怎么議論呢。”
柳燕哼了一聲,氣極懟了回去,“我要跟大嫂你一樣見天嗑瓜子聊閑天,我也會做好人”
伍氏眼里瞧熱鬧的笑意沉了,睨一眼柳燕隨了柳家人的黑面皮,心說這小姑子心里是沒一點數,就那張像全了公爹的黑皮子,別說養幾個月,養十年八年也別想養出柳漁那模樣來,想到這里,面上就浮起幾分意味不明的笑來。
“我好心相勸你不聽,那就愛怎么怎么吧,至于我不用做家務,那是爹交待的,寶哥兒讀書辛苦,讓我只管照顧好寶哥兒,小妹你對這個有意見不用朝我來,晚上爹回來了你同爹說去就是。”
話畢一扭頭,照嗑她的瓜子去了。
柳燕卻是一下就啞了火,一句話都頂不回去。
無它,柳家孫輩四個,男孫卻只伍氏肚皮里爬出的寶哥兒一個,即占了長,又占了那獨一份,就沖這,伍氏在這家里的體面是頭一份的,柳燕這親閨女也要往后排好幾位。
沒錯,就是好幾位,在柳家當家家長柳康笙眼中,長子長孫頭一份,長媳次之,而后是另兩個兒子、另兩個兒媳,再之后才是其他人。
這其他人中就包括了王氏、柳燕、一眾孫女兒、柳漁。
柳漁是那墊底的,而柳燕在這家中地位也僅只是比柳漁好一些罷了。
如此,氣得摔摔打打走人了。
二房林氏從頭到尾就在自己屋里沒出來,倒是三房的文氏極會做人,挺著大肚子進來給王氏遞帕子,溫溫柔柔勸解“二妹也是話趕話說快了,必不是娘想的那個意思,這牙齒還有碰著舌頭的時候,娘跟自個兒閨女置什么氣呀,可快擦擦眼淚,莫叫外人白瞧了熱鬧。”
最后這一句說到點子上了,王氏最是要臉面,又有人遞了臺階,聞言當真就收了那哭勁兒,拿手帕揩揩淚,眼還紅著,轉身已心疼上文氏了,“娘糊涂了,你這都快足月了,我還鬧出這么一場,讓你歇不安生,娘沒事,快,你快回你屋里歇著去。”
言語間竟顧不得哭,起身扶著文氏,送文氏回去了。
柳漁就冷眼瞧著那二人親如母女離了她的房間,又聽得外邊伍氏小意溫情的心疼王氏眼睛腫了,嘴上張羅著叫王氏趕緊用毛巾敷敷
她眼里閃過一抹諷意,這三位嫂子,哪一個也不是省油的燈,而王氏,一言難盡
這個家里,看中三個兒媳遠在女兒之上的又豈止柳康笙。
別看王氏一在柳漁跟前動輒就念叨往后只能靠她了,實則在王氏心中,根深蒂固的是與柳康笙一模一樣的觀念女兒是遲早要潑出去的水,她往后能靠的是柳康笙這個男人和三個兒子兒媳,哪怕那三個繼子沒有一個是從她肚皮里出來的,那也強過親生女兒千千萬萬。
所以,如果是為了三個以后會給她摔盆養老的繼子,賣了她這親生女兒又有什么出奇呢。
只怪自己上輩子竟對柳家人和王氏這親娘全沒設防。
前世記憶一重又一重鋪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