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葉諍并非獨自一人遠走,他還帶走了冉小玉,這些年來不止祝烽一個人為著千里之外的人魂牽夢縈,南煙吃著同樣的苦頭。
祝烽淡淡一笑,道“人生無憾,那就無趣了。”
“”
“有的時候留一點念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他若今天回來了,朕也許高興,可他終究要走,而他這再一走,就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來。”
“”
“他今天沒有回來留下了一個遺憾,但朕和他都會想著,這個遺憾終要彌補,也許,朕余生的每一天都有盼頭,會想著他什么時候會回來,也許,我們還能再見一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的溫柔如水一般,幾乎要沿著眼角的紋路流淌出來。
南煙看著他這樣,滿懷的酸澀突然間變成了足足的酸味,她突然說道“皇上,若有一天葉諍跟妾一起掉進河里,皇上先救誰”
“”
祝烽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何會突然問出這么沒頭沒腦的問題,但再一看南煙臉上略帶怨懟的神情,恍然回過神來,忍不住大笑起來“你啊”
周圍的人不知怎么的,就看見皇帝陛下大笑,但隨即,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風景
不笑,做什么呢
只是,在一片笑聲當中,祝烽卻聽見一聲低低的,幾不可聞的嘆息。
在這樣的時候,為什么還會有人嘆息
他轉頭一看,只見離自己幾步之遙,那個來自費舍因國的查德托也仰頭看著天空中五顏六色的煙火,他原本也跟周圍的人一樣,被這樣的景色驚艷而發出嘖嘖贊嘆,但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愁容染上眉梢,然后發出了一聲低嘆。
祝烽思索了一下,終究也沒有多問。
畢竟,這個人不過是個沒有得到國君冊封的“特使”,容許他進入皇宮,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這個時候,他也不便去與這樣一個人多說什么。
倒是站在查德托身邊的安息國特使高也聽見了他的嘆息,忍不住說道“你有什么煩心事嗎”
查德托轉頭看向他,兩個人頷首示意。
高也道“這樣的美景,難道還讓閣下感到不快”
查德托又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后說道“美景的確是美景,只是我看著這樣的美景,想到我國的現狀,有些不安罷了。”
高也道“我也聽說,你們費舍因國好像正在跟鄰國打仗那個國家叫什么”
查德托道“佛郎機國。”
“對,佛郎機,”
高也說道“難道,戰事不容樂觀”
查德托道“他們做出了一種新的武器,動起來的樣子就像這煙火,威力巨大,戰事的確不容樂觀。”
高也微微挑眉,思慮了一番,像是想要說什么來安慰眼前這個人,而查德托已經自己笑了笑,道“這樣好的時候,不該說不好的事。我們還是看風景吧。”
說完,抬起頭來繼續欣賞美景。
高也的心里像是被他這話震了一下,但見查德托不愿再提,他也笑了笑,沒再提這件事。
所有的人都仰著頭,看著這華彩的一幕,卻沒有人知道,有一場巨大的正自海外傳來,隱隱的,透著排山倒海之勢,將要改變未來中原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