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來到京城最大的酒樓,葉汝真叫了一桌子好菜,再點了兩名歌伎,彈些江南小調。
然后再讓小二跑一趟腿,去上回那家香湯鋪子買了兩盞香湯來。
一盞玫瑰鹵,一盞漉梨漿。
風承熙冷凝的眼角眉梢才緩緩化開來。
葉汝真掏出塊帕子,帕子里包著一只扁平的小銀匙,這是康福日常試菜時所用,被她借了來。
“省省,別學康福這一套。”風承熙道,“我跟他說過多少遍,只要我一天沒有生下兒子,就一天還是家里的獨苗,沒人敢掐了我。”
說著便端起那盞漉梨漿,還推薦給葉汝真,“這個聞著便甜,你嘗嘗看。”
葉汝真拒絕“自然是甜。我讓大娘放了雙倍的糖,三倍的蜜,但凡是個人,指定都會被齁得不行。”
風承熙“你這是罵我”
“不敢不敢。”葉汝真湊近他耳邊,拿手擋住,“臣是說實話,畢竟陛下不是凡人,乃是天子。”
溫熱氣息拂到風承熙耳尖。
風承熙緩緩回頭,與葉汝真的臉對了個正著。
太近。
近在咫尺,息息相聞。
菜的香,漉梨漿的香,歌伎身上香露的香全比不上葉汝真呼吸間的氣息。
甘甜,清冽,溫暖。
好像一整個春天都附在這唇齒間。
葉汝真只是想拍拍馬屁哄陛下開心,一看這距離不大對,趕緊往后撤。
肩膀卻被風承熙按住。
風承熙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葉兄,你的妹妹,一定也和你一般好看吧”
他的聲音輕得像做夢似的,眸子也迷離似夢,這一瞬間的風承熙看起來很柔軟讓人很想揉捏一下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有這個想法的葉汝真猛然回神,回到位置上干笑“我相貌平平,舍妹亦是中人之姿,郗兄見慣了美人,舍妹哪里入得了郗兄的眼”
一面說,一面殷勤布菜,把風承熙的碗堆了個冒頂。
她天天和風承熙一起吃飯,對風承熙的口味再清楚不過,挾的都是清淡菜色。
風承熙卻覷準了她面前的一道魚片,挾了一筷子過來,“入不入得了,你倒是帶出來讓人瞧上一瞧”
他的聲音到這里頓住,整張臉驀然發紅,一盞漉梨漿一飲而盡,還是不夠,伸手便將葉汝真的玫瑰鹵喝了。
他出手極快,葉汝真攔都來不及攔。
風承熙一整個面若桃花唇若涂朱,美艷得不行,對著那道菜一臉嫌棄“這是人吃的嗎”
“這是蜀中的水煮魚片。”葉汝真道,“是我最愛吃的。”
風承熙還是不解“你為何喜歡吃這種東西”
葉汝真“這跟郗兄喜歡吃加糖加蜜的漉梨漿是一個道理。”
“可它這么辣,你怎么受得了”
“郗兄,你把你那盞漉梨漿給別人喝,別人也未必受得了。”
“你當真不覺得辣嗎”風承熙覺得不可思議,“舌頭怎么受得了還有嘴唇也”
他的視線在葉汝真的唇上頓住了。
葉汝真剛吃了一口在他眼中如同火焰一般的魚片,朝他微微一笑,神情甚是享受,“郗兄,這就叫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你就是跟旁人吃飯吃得少了,天下的菜式也嘗得少,有些地方愛吃辣,有些地方愛吃臭,有些地方愛吃酸”
風承熙發現自己聽不見葉汝真在說什么,只見那小巧的兩片唇瓣一張一合,嘴唇像是上了胭脂,紅得灼人。
他其實不喜歡女子濃裝艷抹,但此時才發現,若是哪個女子能生成葉汝真這種唇形,再抹上胭脂,那簡直能要人命。
風承熙抓起酒杯,仰著便是一飲而盡。
接連又斟了兩杯,亦是一口氣喝完。
心頭卻仍是狂跳,一如以往發作之時。
葉汝真后知后覺地發現他好像有些不對,揮揮手讓歌伎下去,過去低聲問“陛下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