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典獄派人去請獄醫后,緊接著便派人去找康福。
這是康福把人送進天牢時的交代,但凡是葉汝真有什么事,第一時間就得報上來。
康福的本意是想等來葉汝真想求見陛下認錯求饒的消息。
萬沒想到等了幾日都沒動靜,一有動靜就是病危。
小內侍勸“公公,陛下正是被葉大人氣病的,現還養著呢。您要是這時候把消息送過去,再把陛下激出個好歹來可怎么辦”
康福看了小內侍一眼“陛下若是想要他死,他在那一日就死了,懂么”
康福進了殿內。
風承熙與了然大師盤膝相對而坐,閉目養神,了然大師低聲誦經,助他靜心。
康福上前,低聲回稟“陛下,天牢中傳來了葉大人的消息。”
風承熙眉梢微微動了動,但沒有睜眼“他知道求饒了”
“葉大人快死了。”
風承熙的眼睛猛然睜開,氣息一急,一口鮮血涌上喉嚨,溢出嘴角。
“陛下,心疾還須心藥醫,此次遲遲不愈,也許根源就在葉施主身上。”了然大師道,“陛下去看看吧。”
葉汝真一沒想到風承熙會來得這么巧,二沒想到,他會這么狠。
這是有多恨她啊
還好獄醫到底是收了好處的,開口道“陛下,人犯只是重病,尚有一口氣在,若是活活燒死,恐怕”
“正因只剩一口氣了,留著也是受罪。”風承熙的聲音輕飄飄的,“長痛不如短痛,朕也是為了他好。”
“”
葉汝真發現不能再裝下去了。
再裝死就真要死了。
“陛陛下”
她極為虛弱地緩緩睜開眼,就見風承熙坐在肩輿上,肩輿就停在她的擔架在身邊,杏黃衣擺近得幾乎能拂到她的頰邊。
風承熙整個人歪在肩輿扶手上,看上去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臉色極為蒼白,連唇上也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像是冰雪堆出來的。
天牢里慘淡的光線照著他,如果說她方才像是一個死人,那么風承熙便像是從地獄里面爬出來的鬼魂。
葉汝真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抬手便抓住風承熙的手。
他的手冰冷。
“陛下您怎么怎么還沒好”
風承熙已經發作過好幾回了,最嚴重的那一回就是擷芳閣那次。
可就算是那次,在護國寺養了兩三天身體也基本算是緩了過來。
而今掐頭去尾,她被關進來已經快半個月了,他怎么還是這么一副模樣
康福道“葉大人你有所不知,陛下這些天”
“閉嘴。”
風承熙冷冷地道,雪一般的臉上唯有兩點眸子漆黑,居高臨下,不帶一絲表情地看著她,“撒手。”
葉汝真松開了手。
風承熙手上的那層暖意消失了。
他本來并不覺得冷,但在她的手松開的那一瞬,天牢中的陰寒之氣仿佛開始往骨縫里鉆。
葉汝真的頭慢慢低了下去,只露出一顆發髻凌亂的腦袋,肩頭微微聳動,壓抑的抽泣聲響起。
風承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惱意,剛想開口,忍了忍,讓典獄等人都下去,然后才冷冷道“不是身患癆病命在旦夕嗎朕瞧你精神好得很,等朕死了,你還能再替朕號個喪。”
“臣有罪,臣對不起陛下”
葉汝真抬起頭,淚流滿面,“臣以為陛下氣兩天就沒事了,臣要是死了,陛下就更解恨了。臣真的沒有想到,臣把陛下氣得這么狠陛下,您實在恨臣,就直接砍臣腦袋吧,別用燒的,臣怕疼。”
“”風承熙一口氣堵在胸口,又有了想吐血的沖動,“葉汝成,你這頭蠢驢,朕若是想要你的命,用得著親自來這兒一趟”
葉汝真哭得抽抽咽咽,心里面又是后悔又是難過,沒見著風承熙還好,見著了風承熙,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就是一片又熱又酸又脹,全化做淚水嘩嘩往外流,當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您您來這里,不是為了親手燒死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