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承熙仍舊沒看她,但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葉汝真緩緩在肚子里松了一口氣,向白氏遞過去一個“不必擔心”的眼神。
果然,風承熙接下來雖然沒有像以往那樣和葉汝真說不完的話,但至少也沒有再擺冷臉了。
一頓飯順順利利吃完,葉汝真該回天牢了。
這一趟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白氏,葉汝真舍不得放手。
“你是當官的人了,可不能像個孩子似的賴在我跟前了。”
白氏道,“以后再忙,心里要記得外祖母,時不時給家里捎個口信,讓家里知道你沒事,免得家里擔心,知道嗎”
葉汝真本來覺得自己把天牢坐成了客棧,住著挺舒坦的,但聽著白氏一長一短的叮嚀,才覺出一股深深的委屈。
要是一開始沒當這勞什子起居郎,她時時刻刻都可以跟在白氏身邊,制胭脂水粉,做買賣掙錢,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風承熙和云安公主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對祖孫倆依依不舍。
云安公主忍不住輕聲道“生在小門小戶也挺好,沒有榮華富貴,一家子卻可以親親密密,其樂融融”
說到這里猛然頓住,生怕風承熙多心。
但風承熙好像沒聽見。他在陽光下微微瞇起眼,目光一直落在葉汝真身上。
這視線過于專注明顯,葉汝真感覺到了,不敢再多聊,和白氏匆匆別過,看著白氏和云安公主離開。
亭邊一時只剩她和風承熙。
葉汝真行禮“臣告退,臣這就回天牢。”
風承熙“你坐牢倒是坐得很上心。”
葉汝真從他聲音里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思,不敢爭辯,默默后退。
“哪兒去”風承熙聲音涼涼的,“天牢何時搬到了御花園那頭”
“臣可以去那邊放放風嗎”葉汝真懇求,“臣被關得久了,今日難得出來,想曬曬太陽。”
“”風承熙想起了天牢中的陰暗。
葉汝真已經摸準了他的脾性,見他沒開口便知是默認,當即快活地往御花園去。
走到園中,才發現風承熙一直不緊不慢地緩緩走在后面。
葉汝真“陛下您跟著臣,可是有什么吩咐”
“跟著你”風承熙冷冷瞧她一眼,“朕的御花園,朕難道逛不得”
葉汝真連忙點頭“逛得,逛得,是臣多言,臣死罪。”
她是瞧著風承熙臉色還有幾分蒼白,只怕尚未痊愈,中午陪著白氏吃了一頓飯,而今又走了這么長一段路,想必是累了。
但這話可不能亂出口了。
風承熙就像一個小時候沒吃過糖的孩子,見了糖便比常人激動得多。
他沒見過什么人的真心,偶然遇見一個像她這樣真心待人的傻子闖入朝堂,便像是見了一大塊蜜糖,抱在手里就不肯放了。
但問題是,一旦她的身份被戳穿,他此時抱著的這塊糖,立馬就會變成黃連。
葉汝真深思熟慮地咽下了關心的話,只盼康福能發揮以往的啰嗦,勸風承熙上輿回明德殿。
康福偏偏啞巴了似的,一個字都沒說。
葉汝真“”
眼看就要經過前面一大叢盛開的玫瑰,此是葉汝真特意繞道的目的地。
她眼巴巴地,舍不得走,但又不敢留。
風承熙忽然道“這花開得討厭,康福,帶幾個人把花摘了。”
葉汝真連忙自告奮勇“臣來摘。”
風承熙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便算是準了。
御花園的花朵無一不是名品,又兼精心養護,每一朵都開得豐盈盛大,是葉汝真所用過的、品相最好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