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知府迎上風承熙,寒暄應酬。
蘊娘和葉汝真也彼此見禮,淺談了幾句天氣之類的閑天,便只是含笑陪在男人身邊,一如此時廳中任何兩個初次謀面的女眷。
江州知府對風承熙臉上的傷痕噓寒問暖。
風承熙道“路遇野貓,偶然起性逗了逗,就這樣了。”
其實抓痕已經結了一層細細的痂,要不了幾日便會恢復原貌,但諸多的客人都紛紛表示該如何敷藥如何調治如何忌口。
只有崔復悄悄問道“郗兄,你莫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了夫人吧”
風承熙“崔兄何出此言”
“嗐,這事兒我熟,那一看就不是貓撓的,是人撓的。”崔復語重心長道,“夫人可是葉大人的妹妹,郗兄聽我這個過來人一句勸,若想余生太平,夫人喜歡的,不妨多做些,夫人不喜歡的,那定然是不能做的。”
風承熙嘆了口氣,開始向崔復抱怨自己只不過是去了一趟樂坊。
正說話間,人報瑞王駕到。
瑞王在蜀中的外號叫“無事王爺”,因他一心只想附庸風雅,從不理會政務,每日里就是和文人吟詩下棋,聽美人撫琴唱曲,養著一班美貌家伎,閑來也會給家伎們填詞作曲。
葉汝真只見他個頭不高,大約是滋養得實在是好,身形生得肥圓,一身團花圓領袍裹在身上,每一道褶子都被撐開了。
走在他身邊的是一位高挑的老者,頭發雖已花白,腰桿卻仍挺得筆直,即使是在這有鶯聲燕語的場合,也是一臉肅然,氣度甚是高潔。
葉汝真用眼神問風承熙“這就是林敬。”
風承熙微微點了點頭。
看起來還真是位老學究,連衣飾都十分樸素。
廳上諸人紛紛向二人見禮。
向瑞王行禮時,只是出位尊卑之份,向林敬行禮時,卻是一個個鄭重得很。
甚至連幾個正在與女伎輕聲說笑的年輕人也停下來,躬身向林敬行禮。
瑞王對林敬顯然十分看重,親自攜著林敬的手入席。
崔復悄悄道“這王府里的三分風雅,有兩分都是林老先生帶來的。”
葉汝真做出驚訝的樣子“這么厲害呀”
雅集之時,少得要做詩獻畫,葉汝真詩聽不大懂,畫也看不大明白,這時候就十分慶幸此時她是葉汝真而不是葉汝成,不必被推出去寫詩品詩,只需要同女眷們聊時興妝容與衣衫首飾。
并且和幾位女眷約好了回頭便給她們送胭脂,本色出演“兄長發達了也不忘給自己鋪子掙錢的商家女”。
風承熙“不擇手段攀附寵臣的軟飯男”演得卻不甚到位,和旁人吟詩作對時屢屢回過頭來,眼神竟不是應有的諂媚討好之色,時不時還透出幾分不悅的意思。
好在他臉上的傷痕醒目,眾人都心照不宣地將他的反應視作了“雖有心討好但難掩對妻子的不滿”。
瑞王的雅集一舉行便連著三天,夜里客人們都住在別院客房中。
葉汝真知道晚上有事,心里有些緊張。
風承熙倒是一臉如常,外袍脫了,身上只穿中衣,問她“今兒還沒有聊累不上床嗎”
葉汝真道“一會兒就要起床,還上什么床”
風承熙走到她面前,拔下她頭發的發簪,“正因為有事,所以更要裝得像些”
聲音到這里頓住。
葉汝真的發髻如絲緞一般散開來,發間的香氣蓬然如霧,撲面而來。
“睡覺。”
風承熙的聲音忽然生硬起來,把簪子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往被子里一鉆。
葉汝真發現了,自從那日從樂坊回來,風承熙就有了一點喜怒無常在身上。
上一瞬笑嘻嘻,下一瞬冷冰冰,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過這會兒也沒有功夫追究,因為只聽一聲尖叫劃破別院的寂靜。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