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宏執掌蜀軍十余年,蜀軍校尉以上的將官盡皆是蕭宏親手帶出來的兵,即便后來有姜路分權,蕭宏養病,多年積威之下,一見蕭宏露面,頓時無心作戰。
姜路帶著姜家府兵負隅頑抗一陣,最終不敵被俘。
這場動亂開始得突然,結束得迅速,不少錦州百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一切便已經歸于寧靜。
白氏當時正在午睡,后來才從文鵑口中知道了一個大概,臉色煞白,當即往瑞王府來。
隨從引著她去瑞王的主院。
一進院落,就見葉汝真雙手抱著膝蓋,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縮成小小一只。
“真真”
白氏一把抱住了她。
葉汝真腦子里一直亂哄哄的,耳邊嗡嗡作響,直到這一聲才算是被喚回了魂,靠在白氏懷里,“哇”地一下哭了出來“嗚嗚我還以為他死了”
整個錦州的大夫都在這里了,風承熙被抬進去的時候,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你別在這里,先出去”
這話簡直是特意還魂來說的,說完就又暈了過去。
此時葉汝真完全不知道里頭是個什么情形,白氏和文鵑低聲安慰她,說風承熙定然是擔心她見血害怕,所以才不讓她瞧見。
但葉汝真明白得很,他那個時候的目光絕非溫柔,甚至還有一絲恐懼。
很像是在防備著她。
身后的房門忽然打開,蕭宏出來道“葉大人,陛下要見你。”
葉汝真一怔,即刻進去。
風承熙并沒有醒,背上的衣裳被剪開,那支長箭已經剪去了箭簇,露出一截箭桿,扎在鮮血淋漓的后背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葉汝真驚怒“為什么還不拔箭”
蕭宏道“陛下的肌肉繃得太緊,這樣拔箭,傷害極大。”
風承熙的身體削瘦卻不單薄,肩頭與腰背皆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形狀清晰地賁起。
他已經失去意識,但雙唇微微歙動,發出的聲音微不可聞。
葉汝真將耳朵湊上去,只聽他說的是“葉卿葉卿”
深長,緩慢,像是墜入深深黑暗之中,不停發出的呼救。
葉汝真眼睛剎那間滾燙,握住風承熙的手。
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冰冷而粘膩,她將他的手握在兩手的手心,想讓它暖和起來。
這自然是徒勞,大量的失血讓風承熙的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但他的身體卻慢慢放松下來,仿佛在昏迷中也知道自己抓住了想要的東西,感受到安全的氣息。
大夫抓住箭桿,猛力拔出。
“啊”
風承熙發出一聲慘叫,猛地睜開眼睛,身體顫抖后仰,原本俯在床上的胸膛展露在葉汝真面前。
“”葉汝真完全地怔住。
血跡順著肩頸往下淌,劃過胸膛。
胸膛上疤痕猙獰,大的疊著小的,直的疊著彎的,細長的疊著微圓的仿佛有人將疤痕當作筆墨,將他的胸膛當作絹布,畫出了一幅山水。
葉汝真終于明白了他為什么從來沒有在她面前寬過里衣,也終于明白了他之前為什么要讓她出去。
這一下仿佛抽去了風承熙所有的神魂,他看到了葉汝真的視線,臉上浮現出極大的恐懼,但身體不容他多做一絲反應,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五天后。
眼前光線有些晦暗,像是快要入夜時分,窗子吱呀一響,他微微側頭,看見葉汝真在關窗。
瑞王一支在蜀中經營數代,王府建得異常富麗堂皇,檻窗一連十扇,差不多已經逼近宮里的規制,每一扇都是精雕細刻,嵌著琉璃。
葉汝真一扇一扇關過去,窗外的大風吹起她的衣袖。
她頭上只綰著一只青玉簪子,身穿一件竹青色薄綃大袖外衫,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將她的兩只袖子灌得滿滿的,像肥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