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承熙入席后一直沉著臉喝酒。
以前風承熙在這種筵席之上雖說一直沒什么好臉色,但多半也就是一臉淡漠地神游天外而已,這般面沉如水的模樣還是頭一回。
像以前一樣,葉汝真的坐席就安排在風承熙最近的位置。
這是恩寵,是殊榮,但現在好像是麻煩。
各宗親貴胄都在,姜鳳聲清雅,古王爺雍容。這里歌舞升平,語笑晏晏,人們不時向葉汝真敬酒。
康福很貼心地將葉汝真席上的酒換成了清甜的果子酒,只帶一點酒香,完全不醉人。
但每次她和別人對飲,都能感覺到風承熙的視線冷冷地停在她臉上,像刀鋒似的。
姜鳳聲忽然笑著向風承熙道“陛下休養了這么多時日,龍體可還好”
風承熙的視線挪到姜鳳聲身上“好得不得了。”
“那臣等就放心了。”姜鳳聲道,“陛下離宮日久,御書房里積下的政務越來越多,只等陛下回來處置。”
“這不是有表哥嗎”風承熙慢慢地笑了,“有表哥在,大央有沒有朕這個皇帝,有什么要緊”
姜鳳聲立刻離席請罪。
這樣的戲碼總是在眾人面前上演,風承熙微微笑了一下,頭一回離開御座,親手扶起姜鳳聲。
“表哥莫要如此。”風承熙一臉溫和,和姜鳳聲一慣表現出來的不相上下,“朕是真心話,朕不在的時候,多虧了表哥。有表哥在,是社稷之幸,亦是朕之幸。”
姜鳳聲當即誠惶誠恐,感激涕零。
葉汝真回想了去蜀中的路上,風承熙跟她說的話。
當時他已經把自己打扮成葉家的上門女婿,但還沒有抵達錦州。
他們經過一處鄉間時,路邊搭著戲臺唱戲。
戲服粗糙,油彩渾沌,且戲子不多,上一個被打死的家丁帶血的衣服都沒換下來,就繼續去下一出戲里當士兵。
但農人們都看得津津有味。
風承熙看著那戲臺,問葉汝真“你知道誰是這天下最好的戲子嗎”
葉汝真“應該是陛下吧”
“不,是姜鳳聲。”風承熙道,“他演得可好了,有時候可能把自己都演得當真了。”
此時此刻姜鳳聲眼中的激動與感激簡直能化為有形,感動在座所有人,他的眼圈發紅,聲音顫抖“臣以終身侍奉陛下為榮,只要陛下用得上,臣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
葉汝真瞧著,覺得風承熙的演技確實略遜一籌。
因為風承熙臉上雖然還帶著笑,眸子里卻是冷的。
這時候太后派了姜鳳書過來。
因為葉汝成“醉后不適提前離席”,太后原要賞的東西還來不及給,便派姜鳳書請葉汝真轉致。
這完全就是在給葉汝真體面。不單要送她“妹妹”東西,還當著滿朝貴胄的面前送,派來的人還是未來的皇后。
葉汝真立即跪下奉懿旨,謝恩。
滿座賓客都向她道賀,匣子里的東西光華璀璨,那是全副的黃金嵌紅寶石首飾,比之前風承熙送的那套還要富麗奢華。
“這是姑母大婚之日戴過的,是姑母的嫁妝。”姜鳳聲微笑,“看來姑母對令妹真是喜歡得很啊。”
人們紛紛開始夸葉郎君兄妹倆當真是人中龍鳳,尤其葉姑娘賢淑聰慧,儀容出眾,世間除了皇帝,只怕沒有男子配得上。
姜鳳聲離得近,用只有葉汝真聽得到的聲量,輕輕地道“令妹與舍妹交情甚好,若是能效仿娥皇女英故事,也是一樁美談。”
葉汝真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沒有任何賞賜是白領的。
大概是風承熙在蜀中把上門女婿扮演得太過高調,消息傳到了太后耳中,太后覺得風承熙對當葉家的女婿應該頗有興趣,竟想把舊事重提。
且又讓諸位大臣開口,風承熙總不好當場駁大家的面子。
葉汝真覺得太后多慮了。
此一時彼一時,這會兒完全是風承熙想打瞌睡,太后就遞過來一個枕頭。
他不單不會駁回,說不定還會順水推舟直接將他一心惦記的真真納入后宮。
葉汝真捧著首飾像捧著個燙手山芋。
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