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刀刃泛起白而冷的光,裴臨溪將刀放在阮閔鈺手邊,然后附身親吻阮閔鈺的腳尖。
戰士親吻腳尖以示屈服,露出脖頸更是表示絕對信任。
裴臨溪靜靜地等待著。
他也幻想過阮閔鈺知道圣子身份后的情景,這是他理解的美好結局的其中一種。
如果殿下不能接受,那就親手殺掉他,這是裴臨溪覺得比較體面的死法。
“動手吧殿下,您不用擔心,我死后所有都會歸您所屬,你可以帶著所有財產去沒有人的星球,但是您可能要多雇一些人保護您”
裴臨溪苦笑,“找到可以替代我不容易,但是仔細找找也會有的,只是希望您不要這么快忘記我,可以嗎”
裴臨溪的問句小心翼翼,他的身子輕輕靠向阮閔鈺,絲毫不防備,甚至有些期待。
阮閔鈺坐在原地,沒有動作也沒有表情,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殿下是害怕嗎”
裴臨溪把刀塞進阮閔鈺的手掌里,他合起手掌,阮閔鈺的手也跟著他的動作被合起來。
“不要怕,很快的。”
裴臨溪稍微起身,眼睛看著阮閔鈺一動不動,刀尖和脖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可是直到刀鋒已經冰冷地抵在裴臨溪的喉嚨上,阮閔鈺都沒有變化。
動脈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只要稍一用力,就會有血花飛濺。
裴臨溪握著阮閔鈺的手,微微用力,一道紅色順著脖側滑落,血液積攢在鎖骨和領口,像是一灘紅色的泉水。
裴臨溪閉上眼睛,笑著說“我實在是太貪心了,居然在這個時候還想吻您一下。”
但是好像沒機會了。
裴臨溪慶幸自己還能握著阮閔鈺的手,現在脖子的疼痛一陣一陣地向內擴散著,裴臨溪感覺喉嚨里翻涌著鐵銹味道,但是他還想趁著最后的機會和殿下多說些話吧
“殿下,我找到您沒有別的目的,就是單純的想要再見到您。見到您也只是高興,我沒有覺得您很可憐,更不會是施舍,我是真的愛您,可能您無法理解我這種觀念,可這就是蟲的天性,只要認準了就不會改變,固執地像是得了病。”
說到這里,裴臨溪不可抑制地咳了起來。一些鮮血溢進喉嚨,讓他暫時無法說完全部的話。
刀柄落地,星星點點的血跡濺散在地,白色的地毯被染紅。
阮閔鈺看著自己被鮮血濡濕的指尖,反復卷曲著。
裴臨溪倚在阮閔鈺腿邊,胸膛劇烈起伏著,掙扎著還想再多說幾句。
阮閔鈺垂眸看著他,面無表情地拽著裴臨溪濕透的領子,粗暴地咬住裴臨溪的嘴唇。
這不是一個纏綿的吻。
這個吻粗暴生疏,帶著怒意和發泄。
阮閔鈺把裴臨溪的嘴角咬破,咬出血,直到裴臨溪面色發白,阮閔鈺才松開手。
失去支撐的裴臨溪倒在血泊之中。
“裴臨溪,你成功了。”阮閔鈺苦笑著說“我好像無法不相信你了。”
裴臨溪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這個夢里,他又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里。
雌蟲、雄蟲,戒律森嚴的宮殿。
高塔塔尖的房間里,布滿黑色天鵝絨的窩里有一枚純白色的蛋。
那時候他還沒有桌子高,但是已經記得自己的職責就是守護它。
裴臨溪眨著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它,好像在它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和它結識。
在眾人贊頌的歌謠中,它出生了。
裴臨溪守護著他長大,看著他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但是他只和裴臨溪交流。
可是后來,他開始追求縹緲的傳說,想要把自己獻祭給傳說中的圣子。
裴臨溪惱怒但無能為力。
這個世界,他比樹葉還輕賤。
少年開始嘗試各種方式把傳說變成真實,他變得瘋癲孤僻,但是裴臨溪依舊是他所相信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