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藥劑強制進入冷靜狀態的內侍就著俯身的姿勢稟報“奴幼時曾在家中見過。”
治粟內史催促道“你仔細說說。”
“是。”那內侍又是一禮,然后才開始詳說,“奴幼時家中姐妹多而無兄弟,每到農忙之際也沒有足夠的壯勞力去爭河泥,但即便是良田也需要施肥,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幾個姐姐就去深山里挖樹葉回來,肥力雖然不如其他,但也比沒有好。”
聽到這里,治粟內史的眼中浮現出回憶之色,似乎有什么記憶若隱若現。
“后來山中來了只大蟲,眾位姊姊不敢再上山,就想著都是綠葉子變的,可能路邊的青草也能用,就割了不少剁碎了混到田地里。”說到這里,似乎是想到了不好對的事情,他的聲音沉下來,“把這些剁碎的青草放到田地里后,確實有些菽麥長得更好了,但也有很多苗子死了,就跟被火燒焦了一樣。”
說到最后,他還補充解釋“這種法子在薄田多的鄉下村子里不算少見,只是常常有燒苗的情況出現,補充地力的效果又不如其他肥料,也就沒人往上報了。”
“國師”洛王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望舒。
望舒“確實是草肥,不過”
“我想起來了”邊上從剛才開始就陷入沉思的治粟內史大喊一聲,直接打斷了望舒的話,他幾乎是手舞足蹈的,“以干草與青草剁碎混合,待它腐爛漚出汁水后就以水潑地,可提高地力。”
望舒微微點頭,贊同他的話“不錯,你口中的這種草肥較他說的又稍好一些。”
“春耕時將青草翻壓在土里,這些青草便是綠肥的一種。”治粟內史見到神女目光溫和,似是贊賞,“其實你們已經有了利用綠肥的意識和習慣,只是沒人把它們總結成可以指導實踐的理論。”
她走動幾步,彎腰在路邊采了一株半枯的雜草,這是田間隨處可見的草,春夏之際最是繁盛,但幾乎沒人在意過,甚至每年春耕時還要耗費力氣把它們拔掉扔到路邊曬死。如果不是國師把它從地上摘下,不會有人注意它的價值。
聯系國師之前的話,治粟內史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這是一種絕佳的肥料。想到這么多年為了除草而浪費的人力,他呼吸一窒,幾乎要心痛得昏過去。
青衣神女專注地凝望著指尖捏著的一截草,像是沒有其他事比它更重要。
她語調悠悠“凡美田之法,綠豆為上,小豆、胡麻次之。悉皆五、六月中種,七月、八月犁殺之,為春谷田,則畝收十石,其美與蠶矢、熟糞同。”1
十石
十石
聽到這句話的人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在不斷回響,一聲比一聲重,最后重重地砸在他們心上。
如果有這產量,哪怕只是良田有這產量,那也能讓洛國全年的糧食產量翻一倍
一倍啊多了這部分的糧食,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望舒說完這句話也沒繼續說,等他們消化了這個消息,才繼續說“其擬種之地,必須春種綠豆,五月掩殺之。比至七月,耕數遍。”2
說完這句,她估摸著拽文的部分也差不多了,就改回大白話接著講“這里要注意,每年五六月份就要種下綠豆,七八月翻耕,生長了兩個月綠豆正在花期內,這時候肥力最好,如果錯過了,用時還能用,只是肥地的效果就沒這么好了。當然你們也可以早點種下,春種夏耕,算著時間就行。”
在治粟內史過于激動地站起來之后,已經有人眼疾手快地接下他原來的工作,這時候正趴在桌子前奮筆疾書,筆桿子動得能看到殘影,筆下字跡也大失水準,只能說還看得清是什么字。
“綠豆、小豆、胡麻都是夏綠肥,冬綠肥可種植苕草。苕草者,色黃,紫華。十二月種下,長得很快,葉子可以食用。除了這些,紫云英、苜蓿、草木樨等都是不錯選擇。此外,其他綠色的野草樹葉灌木都可以作為綠肥,雖然肥力不如這些專門培育的,但也還能用用。”
話音落下,治粟內史已經按捺不住沖過來了,他急急向前幾步,又怕冒犯到國師,只能期期艾艾地站在幾尺外,一只手欲伸不伸的“國師大人”
“噓”
年輕的神明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抵在唇邊,淺淺一笑“不能什么事都要我教哦。”
實際上是積分到手了,她才不想打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