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從死到腐爛成白骨的時間沒有很長。
姜知幻想過很多次自己重新見到池小璉的場景。
比如意識僥幸脫離,能漂浮到所愛人的身邊。
池小璉可能已經結婚了。
畢竟他是一個長得還算漂亮的oga,當初她們認識的人就有很多aha追求他。
他可能已經賺到了很多錢偷渡去了上世界。
那一晚實在太短暫了,都來不及說點以后。
但姜知怎么也沒想到她想的第二面,會是池小璉的枯骨。
而自己也不再是人類了。
她和他都死了,但她又活了下來。
再送他一程。
她沒想到自己現在還能流淚,也不知道奚晝夢說的最新一代仿生人是裝了什么。
模擬的眼淚還帶著藍光,落在白骨上,洗去了上面的污泥。
姜知還是學生的時候成績一般,星系也有類似孤云學院的學校,也有選修,她為了湊數選的解剖。
就算沒怎么上心,到底也學會了怎么根據骨骼判斷一個人的年齡。
池小璉死的時候甚至不到二十五歲。
還沒活到姜知認識他的年紀。
oega本來是脆弱的,需要被保護的,沒什么選擇余地的。
二次分化加重了人和人之間的不公平,而且無處辯駁,這種分化無論貧窮富貴,都是命運的指引。
那為什么,oga懷孕就要被歧視呢。
明明oga才是有繁衍資格的那一類人,偏偏永遠被動,枷鎖纏身,無法恣意。
姜知在奚家住了一個晚上,幾乎和池月杉聊了一個晚上。
陌生又熟悉的女兒嘰嘰喳喳,眼神漾著對自己的仰慕,說到難過的事情也是輕快的。
包括提到池小璉,她也盡量用輕松的口吻。
“小璉和那個女人做過交易”
“那個女人酗酒、好賭,是個沒什么本事的aha。但因為她是aha,所以有住所,可以讓小璉去正規的產科檢查。”
池月杉頓了頓“下世界就是這樣的,分化后的性別待遇完全不同。”
“好像一個oga被短暫標記后懷孕,她就就必須跟對方捆在一起,如果沒有,那他就是賤人。”
“小璉用他的存款交易,為了留下我。”
池月杉磕磕絆絆地和姜知說下世界的規則,黑暗的、無序的、沒人管理的
和姜知印象里的下世界完全不一樣,割裂又殘忍。
“我后來才知道,小璉是被人從a區趕出去的。a區對oga打工者的要求很高,不要他這樣未婚就”
池月杉“我覺得很奇怪,但是沒有辦法,哪怕我跟師傅在c區生活,想去a區都很困難。”
房間的燈不是很亮,昏昏半夜還真的會醒來,姜知看池月杉熟練地帶孩子,又問“奚晝夢她不帶孩子的嗎”
池月杉“我也不怎么帶。”
她笑了一聲“她帶的話絕對就是一天睡到晚的。”
池月杉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臉上寫滿了偏愛。
奚晝夢像是她的軟肋,別人壓根說不得。哪怕簡直是她的生母,她也不允許對方說一點奚晝夢不好的地方。
姜知點頭,“那小璉當初”
她根本不敢想象一個oga要怎么生存下去,懊惱爬上她年輕清雅的面容,卻有經年累月曠日持久的痛不欲生。
池月杉拉住姜知的手“他不會后悔的。”
她的口氣帶著篤定“所以媽媽你也不要后悔。”
“就算我對小璉的記憶都很模糊,也依稀記得他說過,不后悔和你相遇。”
現在白骨被放進雕花的名貴木盒,姜知抱著盒子,沉默地流淚。
池月杉站在一邊,聽著奚晝夢光腦通訊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很難過吧”
池月杉嗯了一聲。
原來人就算死了,意識變成了數據植入了仿生人,也會這樣渾身顫抖,淚如泉涌。
愛有好多種。
海枯石爛。
滄海桑田。
曇花一現。
百轉千回。
我和奚晝夢又是哪一種呢
我不要和她分開,我要和她百年之后也要躺在一個棺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