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顯叔,你不要以為把人小姑娘打扮成這副樣子,我就愿意收下她了”
里面傳出這怒氣沖沖一句話。
穆顯叔“”
穆建寧“”
父女倆大眼瞪小眼。
穆顯叔尷尬地沖閨女笑了笑,然后上前繼續敲門,喊道
“李老師,您誤會了”
“您開開門,聽我解釋啊”
“”
最后門還是開了,也許是李老師看在外邊跟著站了一個小孩的份上。
李老師和穆顯叔的淵源要歸結到十多年前。
李老師看著五十多歲,實則才四十歲出頭,十多年前他還三十歲不到,還是個文質彬彬又帥氣青年。
不過這個令村里不少姑娘著迷的帥氣青年卻不是普通人,而是被下放到豐田村的,一起的還有他的爺爺奶奶。
李家是傳承了幾百年的底蘊深厚的書香世家,家風極為嚴格,李家人謹遵老祖宗傳下來的家訓家規,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刻苦鉆研學識的同時,一家三代都有人在各個學校里任教,向來言傳身教、誨人不倦,可以算是桃李滿天下。
但這一切都得截斷在二十二年前那一年。
值得說的是,李家人一向崇尚老祖宗的東西,或者說是崇尚舊式的東西,摒棄新式的洋玩意兒。
他們喜歡穿中山裝穿旗袍穿褂子,不喜歡洋裝。
他們喜好用傳統的紙墨筆硯,而不是用鋼筆吸墨水寫字。
他們喜好中式,排斥西式。
盡管他們和其他人的喜好,但他們牢記了嚴以律己寬以待人這八字。
不會多嘴讓學生學著他們的思想行事,也不會對崇尚西方文化的學生有偏見。
可即便是如此待人和善的李家,也終是沒逃得過那場時間持久的運動。
為人再和善又如何,總會有人看不慣你。
悉心教導過的學生,笑臉相迎的同事,熱情以待的鄰居
仿佛一夕之間都變成了惡人。
李家就像那被燒毀的無數藏書一樣,不管燃燒時有多炙熱,最終燃燼后的灰都會隨著刮過來的風,一吹就散了,無聲無息。
分的分,散的散。
李老師當時有妻子,結婚多年并沒有孩子,在事發后他就跟妻子火速離了婚,撇清了關系,讓妻子回到了娘家。
他的父母和伯伯叔叔們也都被分派到了各地農場,連七十多歲的爺爺奶奶也沒逃得掉,不過來的是豐田村,李老師也用了最后能使用的人情,把自己和爺爺奶奶下放到了一起。
可重悲之下,加上年紀大了,到豐田村沒兩年,李老師的爺爺奶奶并沒有撐住,就去了。
人死在異鄉,是件特別可悲的事,尤其是那段時間破四舊運動正進行得熱火朝天,一個不注意就容易犯了某些人的忌諱。
再怎么樣悲傷,人沒了都要講究盡快入土為安。
可豐田村的地沒有一塊是屬于李家的,村里也沒人愿意讓這些城里來的壞分子進自家祖墳。
最后李老師的爺爺奶奶都是在山上某個視野特別不錯的地兒安心長眠,兩人挨得很近。
穆顯叔和李老師正式認識是幾年后,那時候他還是十多歲的毛頭少年。
是在偷偷祭祖掃墓時遇見的,為什么要偷偷,因為那時不能光明正大干這些封建迷信的事。
雖然村里各家各戶都干,但不約而同地保持緘默,晚上就是碰見人了也當沒看見。
十多歲的少年耐不住一步一步跟著穆老太太慢慢走,提著籃子,膽大的少年順著月光率先跑了出去,巧合的是,就碰上了要上山的李老師。
和穆顯叔裝得滿滿當當的籃子不一樣,李老師的就屬實有點“寒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