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當水船駛出監獄的大門,本局游戲通關,也就意味著季楓與駱白櫻的正式分別。
臨出那扇門時,駱白櫻沒有食言,果真把自己一切能想到的有用的道具,全部送給了季楓。
看她出手的豪闊程度,顯然是徹底沒了顧慮,畢竟身份已受到了懷疑,不必繼續偽裝玩家,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她說“季楓,和你一起通關的這段日子很開心,我要感謝你。”
季楓低頭翻看著自己的空間背包,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半晌,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管從哪方面來講,都是我該感謝你吧”
“沒事,這不重要。”
“這很重要,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以來,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駱白櫻聞言怔然,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
她聽到他低聲又問“我們以后是不會再見了嗎”
“也許吧,最好是不要再見了,因為見到我通常沒好事。”
“你覺得我累贅了”
“你不是累贅,但你應該去走更穩妥的路,跟著我已經不是最優選擇了。”
不得不承認,她的措辭很委婉,可季楓聽得出,她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暗示著不容轉圜。
她決定的事情,如板上釘釘,不留任何余地。
那么有些話,說與不說都沒有意義,如果說了,或許還會自取其辱。
他沉默片刻,像是終于下了決心,從濕透的貼身口袋里,摸出了一顆用紅線穿成的項鏈。
項鏈的吊墜材質很特殊,不好辨認,形狀是一彎月亮,被打磨得光滑潔白,帶著微微的啞光感,觸覺冰涼。
他拉過駱白櫻的手,鄭重其事將項鏈放在她掌心。
“姐,你什么都有,送你任何回禮好像都很寒酸只有這個是我親手做的,找不出第二件,你一定要收下。”
月亮應該藏在云里,而你應該藏在心里。
年輕男孩的眼底蘊著微光,注視她的眼神真摯而溫柔,如同最干凈的星辰。
他并未等她回答,下一秒就果斷轉身,按下船上機關,縱身跳進了漂浮著碎冰的血水里。
他朝著監獄大門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視線內。
沒有回頭,因為不敢回頭。
不夜城朝升夕落,永遠都是繁華卻陌生的樣子,玩家只是住在那里微不足道的一份子,猶如滄海一粟,孤獨著孑然一身。
其實季楓以前也很習慣這樣的日子,反正他多少年也是這么流浪過來的,無所謂停在哪里。
但前提是,他不曾經歷過被光照耀的暖,不曾體會過有心上人的陪伴。
他喜歡她,她不會知道的,又或許知道了,反而覺得困擾。
她是那么意氣風發的人,不該因為他而感到困擾。
他也不是沒想過,如果當晚自己不問出那句話,繼續心甘情愿的裝傻,是不是就能再多留她一段時間
有些時候,真相和愿望是不能夠兩全的。
一根銀藍色的羽毛,飄飄悠悠落在季楓掌心,他挽起衣袖,露出了腕間那條用珠子穿成的手鏈。
并不是多么好看的手鏈,但因為是駱白櫻親手制作的,他始終帶在身邊。
她送了他那么多厲害的道具,對他而言,都沒有這條手鏈更珍貴。
“我知道你在提醒我,她的力量很危險。”他對著窗外的夕陽自語,“但再危險,她又不會用這種力量對付我,有什么關系”
“也許她和我自始至終就是一種人,可惜,我沒有機會去印證了。”
她有自己要走的路,他也同樣有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