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合法的。”傅施閱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聲音清晰平靜,“我提前發信息告訴他,曾經的受害者會在媒體聯合公布受害經歷,警方很快會找上門,讓他好好反思罪行,沒料到他畏罪潛逃,不惜自殺來逃避牢獄之災。”
林斐身體緩緩后傾,與他拉開距離,毫不退縮地望著他,“只是這樣嗎”
傅施閱看著停在空中的手掌,慢慢瞇起眼睛,收回手,“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對于他,我問心無愧,對于他的家屬,我感到抱歉。”
林斐盯著他的臉,屏氣凝神,“你怎么知道我問過其他人”
傅施閱摘下眼鏡,仰頭捏捏挺直鼻梁,眼低里沒有溫度,聲音歉疚,“我向他的妻子捐了一筆醫療費,她透露給我一些訊息。”
微頓,他自嘲地笑了下,“小甜糕,我讓你那么害怕嗎”
林斐吊著的那口氣松懈,手心壓住眼睛,清晰察覺到兩人關系變化,傅施閱偶爾的強勢,突如其來的坦白像在潛移默化。
他沒想到傅施閱會坦然承認,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一番言辭無懈可擊,可是
因為無懈可擊才令他覺得一種莫名詭異,面對一條人命,即使是該死的人,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反倒以冷靜出奇的態度敘述。
“傅叔叔,你看過心理醫生嗎”林斐忍不住問。
傅施閱短暫地發怔,端起桌上紅酒咽一口,“嗯,以前看過。”
林斐雙手支著下巴,像幼嫩小樹苗在發芽,“效果怎么樣”
傅施閱微勾起嘴角,刮下他的鼻尖,“效果非常好。”
最先是傅施閱的母親發現兒子異于常人,同齡人尚連函數都搞不懂,傅施閱已經在做微積分了,每年跳級讀書家常便飯,在傅家這個根盤蒂結的大家族里,成了一枝獨秀的天才。
不止是學習成績優異,傅施閱沒有任何青春期該有的壞毛病,不沉迷網絡游戲,亦不早戀逃課,除了學習之外,沒有任何愛好,甚至連朋友都沒有。
做母親的本應歡欣鼓舞,但她恰恰相反,起初因為一段失敗婚姻,她割腕自殺未遂,躺在浴缸里意識模糊,眼睜睜看著十來歲的孩子面無表情地為她包扎,在家人來之前冷靜清理現場血跡,全程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她心有余悸的送傅施閱去看心理醫生,那位醫生告訴她傅施閱完全正常,挑不出任何心理毛病,但她不相信,花了重金要求心理醫生深入探索。
那位醫生很敬業,用半年時間和傅施閱噓寒問暖,就像是親生母親一樣關懷,終于有一天,她拿著一張黑奴被殘忍燒死的照片,要求誠實的回答第一感受,再三保證答案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十來歲的傅施閱給的答案很簡單綁人繩子很結實。
傅施閱母親面對這個出色的兒子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這個回答傳遍整個家族社交圈,人人將傅家的獨子當做異類,敬而遠之,學校也勒令退學,高功能反社會人格誰不害怕
從那以后,她這個兒子突然變正常了,不再跳級讀書,和同齡的男生沒有兩樣,沉靜懂事,溫良恭儉,對她關心體貼,成為別人家孩子的模板。
但她知道,都是裝出來的,這個兒子只是更會隱藏自己了。
稀爛的婚姻,不正常的兒子苦苦折磨好幾年,最終她撐不住了,從那座橋上一躍而下,死之前說的最后一段話“你就是我的罪孽,這個家里沒有一個人愛你,以后更不會有人愛你,你這樣的人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永遠,永遠不會有人愛你”
可惜,她不知道在很多年后,有一個人位于同一地點,因為脫口而出一句話,惹來天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