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好”
流民們排做一排,等著領自己的新棉被。
那發被子的人連忙扯開束著被子的麻繩,那一團被子就蓬松松的散落開來。
“哎”
前排的流民趕緊去救被子。一抱住棉被,他們便愣住了。
那棉被比他們摸過的所有被子都要軟,面上罩著的棉布格外細,便是那大戶人家用的細棉布,都沒見過這般細的。
又細又軟,就像就像對了像貓老爺鋪子里的那個沙發一樣。
它們一樣的綿軟,拿在手中又沉甸甸的,極有分量。蓋在身上,一定能過一個很暖和的冬天。
顧長安的五進大院落在東邊的福源坊,那里貫來聚居著杭州府內的高門大戶們。
此時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貴人老爺們,都開了個角門,又在角門邊上放了個爐子,以供往來之人能有口熱水喝。
馬儀親自站在那五進大院的門口,他手中拿著一本沖忙寫就的戶籍冊,正在挨個核對。
他們陛下給顧郎君這院子確實很大,但再大也就是個院子,放不下那許許多多的苦命人。是以,他們只能從中選出最苦難的那些,讓他們暫時入住,以求好好度過這個冬天。
具體人選則是白七劃定的。
狴犴一雙眼,能看透人士善惡。白七不想伸手幫人還幫出仇來,因此能進入院中過冬的,唯有那些善良勤勞的苦命人。
便是住進去了,也并非萬事大吉。
這樣的寒冷日子不知道要過上多久,所以他們需要用勞動力來換取自己每天的食物。或是幫忙掃雪、或是幫忙抹火炕的土床,亦或者也代替衙役去送衣送糧。
馬儀核對了半天,嘆了口氣“便是再來這一千多的人,這日子還是”
他說不下去,就又嘆了口氣。
白七連眼皮都沒抬“這樣大的天災,想救所有人根本不可能。你良心好,就能盡力保一部分人。你要是沒什么良心,睜只眼閉只眼,等到春天,也就沒什么事了。你說這天下有多少沒良心的父母官”
他這話直白得很,聽得馬儀渾身都開始羞怕的燒灼。他壓下心中的尷尬,又問那老虎精“難道就只能坐以待斃嗎大禹尚能治水,我們如今便不能抗寒嗎”
“可以啊。”白七漫不經心地說,“解放生產力,讓婦女走出家庭,讓社會擁有更多的物資,再刺激民間的科技發展。”
藍眼睛瞥向馬儀,而后又笑了“你看,道理你都知道。一樁樁一件件事壓下來,你最清楚人群里那一半的人口意味著什么。可沒人推你,你就止步不前。你不懦弱,你只是不敢。”
他說完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都在門口堆著什么勁都不冷啊都進去,今天休息好了,明天馬知府就有事要你們辦了。”
白七這話也算是臺階。馬儀匆匆對他拱拱手,就抓著戶籍冊與人一同進了院子。
被他接來的這幾百戶苦勞人都只有一些薄田,此時田地也被雪埋了,房子也被大雪壓塌,便是接來了,人都還有些怔楞。
只是見那白發郎君甩了甩手要走,茫然的一群人似乎終于反應了過來。
他們凝視著那個背影,鼓足了半輩子的勇氣,才擠出一個聲來“老虎老爺”
“老虎老爺,謝謝你”
白七回頭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們。
明明渾身都凍得皮開肉綻,卻還有力氣沖著他大喊道謝。
他想說,是長安見不得苦難,他才會出手相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