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四十年的夏天,天氣十分炎熱。
身著水田衣的婦人擦了擦額上的汗,快步走進了工部的大門。她一進門,就將懷里的一大堆紙卷往桌上一擱“新的圖紙我弄出來了,你們都來看看。”
話音一落,其他幾個工部匠人就走了過來。
那紙卷很大,平鋪開了能占滿一整張桌子,剩下幾個紙卷就被人拿在了手上展開。
“你這個想法不錯,用天然橡膠涂層來做船體的防水。但問題在于,造船廠距離云南府太遠了。”
“先前都水部的淺吏司不是去云南府研究研究橡膠運輸法子了”那水田衣的婦人說,“便是運不回來,也可以在云南府做好龍船主體,再運回天津衛制造。”
那橡膠是鄭三寶第七次下西洋時帶回來的。
只是海外航行日久,橡膠樹又是參天大樹,是以長成的橡膠樹只回來了一顆,更多的則是樹苗。
那些樹苗回來,便在云南府扎了根。工部派去云南府的虞部郎中在云南府一扎根就是二十年,才看看種成第一批橡膠樹。
橡膠的使用也是最近幾年才再一次的提上了日程。
許多人或許都忘了這個東西,但是他們工部是忘不掉的。當年鄭三寶帶回這個東西后,那傳說中的貓老爺曾給當時的工部尚書與木首工各去過一封信,信中言說了這天然橡膠的種種妙處。
穿水田衣的婦人那時還小,才剛跟著當時的木首工學習木工。那封信里的世界,對她而言簡直是神仙的世界。只是那一眼,她就定下了往后一生要走的路。
心心念念盼了二十多年,才終于盼到了云南府的喜訊。
卻有人不愿意冒這樣的險“這些年把橡膠加在車輪上,也有了不錯的成績。陳吏書你的想法很好。但目前橡膠產量也不算多,誰也不知道改成涂層用在龍船上會怎么樣,萬一”
那姓陳的婦人堅定地道“我可以去云南府試驗,先從小船做起。”
“其實若是涂層真能用在龍船上,那宮殿的建造也是可以參考的。”又一個人說。
“不僅僅如此。”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圖紙給我看看。”
工部眾人紛紛拱手抱拳“蒯尚書。”
已經頭發花白的蒯祥點點頭,拿起了圖紙打開。他看了很久,才贊賞地點點頭“陳吏書這個龍船的設計非常巧妙,你們看這里。”
蒯祥點了點船艙部分的切面圖“預估吃水在這個位置。”他的手在圖上劃了一道,“如果確實能做好防水,我們的龍船可以增加這么多的艙體儲藏。”他又劃了另一道。
“特別是在大龍骨的選擇上,陳吏書非常的大膽。”蒯祥夸了一句,“你說說,你為什么會想到用精鋼來做這個龍骨。你應該知道,龍骨的材質一改,整個船的浮力就有很大的可能會出現問題。”
“師父。”陳吏書先屈了屈膝,才回答道,“關于龍骨換做精鋼,我用了一整年的時間來研究計算。眾所周知,龍骨是船舶最重要的一個承重部件。一艘船的使用壽命,與龍骨的承受能力息息相關”
整個工部逐漸安靜了下來,留守的匠人都逐漸圍了過來。偌大的工部一時間只聽得見這兩師徒的一問一答。
從去年起,蒯祥就想提他這個大弟子做工部的木工首。
這是工部建立以來的第一個女性木工首。內部抵抗不可說不激烈,是以這事擱置了一整年。
這一整年之間,陳吏書對外部種種,都沒有絲毫的回應。她一直埋首龍船的設計里。
直到現在,終于稚鳳初鳴。
日頭漸斜時,蒯祥興奮地拿著那幾張圖紙進了宮。
朱瞻基召見他時,朱見深也在乾清宮內。
這位帝國的皇太孫今年已快及冠,長得眉目俊朗,高大挺拔。見蒯祥來了,便先拱了拱手“蒯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