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騙,未來,他媽媽知道真相的時候她甚至把自己丈夫的衣服給了他那套衣服他媽固執地不肯燒掉,留在衣柜里,就像他爸爸人一直還在,只是在那個春天的末尾出了趟遠門,隨時都會回來
張向陽的手慢慢開始發抖。
不行,做不到。
對他所愛的人,他做不到撒謊。
“媽”
李玉娟聽到兒子的聲音帶了絲顫抖,她心疼地輕抓住他的胳膊,無言地上下撫摸了一下。
“那不是我領導,”張向陽艱難的,喉嚨里像堵了塊燒紅的碳,咽下去將自己燒成灰,吐出來又會傷到人,可他別無選擇,他迎著母親仰視的詫異的目光,緩緩道“那是我愛人。”
李玉娟一直維持著那種詫異的表情,掌心搭在兒子的胳膊上一動不動,目光定定地看著人。
張向陽下巴發酸,嘴唇發抖,身體里的血液一陣燙一陣冷,胃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抓住,痙攣得想要抽搐,他一動不動的,只有眼睛里滾出一串串熱淚。
李玉娟就那么一直看著他,掌心逐漸用力,攥緊了張向陽的胳膊。
她低聲道“你說什么”
張向陽感覺空氣中像是有風,風有形狀,來回地扇著他的臉,他歉疚、痛苦、難堪又悲哀道“陳洲,是我的愛人。”
“媽,對不起。”
他說完,整個腰彎了下去,眼淚淌了他滿臉。
這就是他,沒有辦法去改變,也沒有辦法去隱藏,他只能這樣,像上岸的魚,將自己的肚腸抽出來,血淋淋的去承認一個和大多數人都不同的自己,他痛得無法呼吸,可他只能站著邁出那一步,背叛生他者來成全自己。
李玉娟站了很久,腦海里說混亂,好像也比不上十幾年前的那個春天。
那天,她正在鎮上買衣服。
哎呀,夏天要到了,給常青買一身薄一點的衣服吧,成天在外頭巡邏,熱也熱死了,這個顏色好,不顯黑,就這件了。
她高高興興地選好衣服,回到家,等候已久的鄰居沖上來拉她,不好了玉娟,你老公出事了
很奇怪的感覺,李玉娟現在都記得那種像是在做夢但又深刻地認識到那的確是事實的割裂感。
這輩子都不會有比那更痛苦的時刻了。
在眾人面前她很少哭,她還有孩子,還要撐起這個家,她必須堅強,堅強到麻木,才有力氣去種田、掙錢,養活她的兒子。
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拉開衣柜,看著那套衣服,才會蹲下身默默流淚。
人泡得浮腫,衣服穿不下了。
那就留著,留到老,留到死,留到她帶著這身衣服去見他那一天。
常青,你說,是不是冥冥之中有注定
我拿那套衣服,是想你要是人在,你心那么好,肯定愿意借給人穿一次的。
是不是你對我有暗示
“向陽”李玉娟的嗓子微微啞了,她問,“你答應過媽什么你還記得嗎”
張向陽默不作聲地掉眼淚,他說不出話,說出來全是嗚咽。
李玉娟繼續道“你答應媽做一個像你爸爸一樣的好人,是不是”
張向陽咬著嘴唇默默點頭。
李玉娟道“那你現在是好人嗎”
她松了手掌,慢慢地從上到下,輕柔地撫摸著她兒子的手臂,她這樣艱辛地撫養長大的孩子,她看著他那張乖巧柔順的臉泣不成聲地慢慢點頭。
多好的孩子,在十幾年的艱難歲月里,她保護著他,他陪伴著她。
這是這個世界上她最愛的兩個男人里僅剩下的那一個。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