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因為莫非被官軍出賣而戰死卻還遭姚淮源反咬一口的事,對官軍一直耿耿于懷、心存抵觸、甚至怨恨,從未想過吳曦的伯母和兒子會是這樣欣賞甚至崇拜英雄,他們與他說起莫非時全然痛惜、憧憬和尊敬,他們望著她的眼神都熾熱甚至發著光
“哥哥,你終究來過而我,是否不該怨恨地活著。”她沒有見到吳曦本人,卻隱約意識到,官軍是在積極抗金的,官軍和義軍的矛盾不該因為哥哥的死升級,“不想哥哥蒙冤,卻更不想哥哥負罪”先前她不止一次給林阡寫信,要求林阡對涉案官軍嚴懲不貸,恨不得催林阡逼吳曦的官軍全體打道回府。想通了也心如止水的這一刻,她望著懷里的莫忘,靜靜拍打,淡淡微笑。
那溫暖淡雅的微笑,散發著母性的光輝,映入了吳家公子的眼眸,這個女子,丈夫戰死,獨自撫養孩子,她雖傷懷,卻決無半點委頓之象,他不免對她產生了好奇,連連追問“莫夫人,是江南女子”“莫夫人,較之刀劍,應當更喜好詩詞歌賦”“莫夫人,據說曾和莫將軍海誓山盟要生死相隨,是因為這個孩子,才打消了那念頭吧”
“生死相隨那不算承諾,那只是眷戀。”今時今日,她仍然思念著哥哥,但那可以很有很多種方法,而不是以生命去死纏爛打,“等身體好一些,孩子大一點,我不再有他的新衣服要補,卻要穿上他舊年的衣服了。”
那柔弱需要保護的孤兒寡母,莫非何嘗不牽掛著。
可惜他現在也只有在陪雪舞公主出游時,才有閑暇去想妻兒。
莫非,黃明哲。“識時務者為俊杰,昧先見者非明哲。”
從雄關的懸崖下被救起,因為摔傷頭部,他確實有過短暫失憶,但到了慶陽養傷之后便漸漸恢復,也意識到了那個給他起名字的人不是他義父而是他親生父親。
可憐的父親,黃鶴去,活在這個孤單的人世,是多么希望有個兒子來理解他、繼承他的所謂信仰。
那時,離第二場靜寧會戰已經過去大半月,關于他莫非的噩耗顯然早已傳遍隴陜他清醒時,迫切想打聽莫如在哪,莫如怎樣,盟軍怎樣,主公怎樣尤其莫如,她已即將臨盆,說好了要等他回去給孩子起名
那時,他身體還未完全康復,身陷敵營不得隨意行動,接近不了宋軍駐地便只能在街頭晃蕩。不難打聽,靜寧大敗,主公入魔,不難打聽,秦州受累,陷入苦戰,不難打聽,北天水的天靖山,斷絮劍被握在了一個女子的手上,迎風向對,漫天遍地的金戈鐵馬
明明該為她的堅強和成長驚喜,可聽到的時候,為何卻頭顱生疼“如兒”他忽然體會到了什么叫梧桐半死清霜后,卻絕不可能允許頭白鴛鴦失伴飛,他恨不得插翅回到她身旁,所以告誡自己要盡一切可能保全和養傷。
插翅,卻難逃。
那時,有個神通廣大的人在路上和他擦肩,代表宋軍找到了他,詳細告訴他一切他想知道的人和事,卻問他,莫非,想不想幫盟王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