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敢置信的猶疑到不得不面對真相的憤怒。男人的笑聲從弱變強,又從強變弱。
向來從容冷靜的男人紅著眼,周身氣息猶如寒冬臘月的狂風,凜冽而逼人。
男人閉上眼,此時的他仿佛靈魂已經脫離身體,連帶著情感也一起剝離,只機械化地反復咀嚼著這個莫名有些熟悉的名字。
以往忽略的那些細節全都一一浮現。
少女偶然提起來自咒術界的客人、志源小姐無意間透露的父親和詛咒師的交易、不等他動作,志源干部就主動挑起的矛盾
之前覺得自己這場棋下得如有神助,現在才明白恐怕自己早已入了他人的局,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
森鷗外自嘲地笑出聲。
少女茉莉這里沒有任何破綻,因此想要知道她和志源惠佳之間的聯系,森鷗外只能從志源惠佳這一方入手。
年齡十八歲,喜歡漢學,關注花國文物,有一個早逝的母親,和志源干部長得不像,暗中仇恨著志源干部,不惜聯合別人做局除掉他
這一切不起眼的碎片再加上剛剛得知的最重要的一塊信息,一個名字突然浮現在森鷗外腦海中。
葉姬
是了十年前港黑也曾接到靜閑町的委托搜查葉姬,當時負責這件事的就是志源干部。
而志源惠佳據說是八歲那年被志源干部從已經死去的鄉下老情人那里接回來的。
她的年齡剛好對的上葉姬當時帶走的那個女兒的年紀。
她們都是花國人
多年不見,森先生風姿不如以往啊。
少女的聲音猛地在耳邊回響。
等等,茉莉今年十五歲,花國名字叫江優她姓江
或許是今天的場景觸動了他多年前深藏的記憶,森鷗外睜眼,猛地拉開書桌最中心的抽屜。
過于急切的動作吸引了太宰治的注意。
只見他從最里面拿出一本有些破舊的皮質密碼本,打開上面的密碼鎖,森鷗外直接掂著書脊,把夾在里面的一張剪報抖了出來。
那張剪報已經泛黃,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
太宰治悄無聲息地靠了過去,發現那竟是一張帶著照片的中文剪報。他看不懂中文,但不錯的視力讓他還是認出了上面的數字日期,讓他確定這張剪報應該是出自六年前。
照片中衣衫襤褸的軍人大笑著,懷中抱著一個小女孩。
他們似乎飽經風霜,臉上都臟兮兮看不清原本的樣貌,可看過這張照片的人都會被他們異常燦爛的笑所感染,對他們異常明亮的眼睛印象深刻。
“我以前其實是一名軍醫,”森鷗外捏著手中的剪報,臉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我參加的第一場戰爭就是霓虹對花國的戰爭。”
也是他經歷的唯一一場,普通軍隊戰勝異能者的戰爭。
那時候花國和歐美的戰爭已經進入了決戰時期,霓虹趁機偷襲,軍隊加上異能者,當時他身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覺得他們不可能輸。
但他們輸了。
子彈用完了就用刀、用棍、用拳頭、用牙齒,只要嘴里還有最后一口氣,他們就絕不肯倒下。而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人永遠毫不猶豫補上,沒有一個人畏懼死亡。
即使是收割人命如同收割草芥的異能者,面對這樣的架勢也禁不住膽顫,而只要他漏出一點破綻,這些人就會踩著戰友用鮮血和生命鋪出的道路,殺掉異能者。
森鷗外永遠記得,當那些不可一世的異能者的頭顱摔在地上時,臉上不敢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