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孩子,叫陸辰。”戴明旭點頭。
“他小嗎他比我高”景澄整個無語,“您騙我,我生氣了,哄我吧,要大金鏈子大金表,鉆石項鏈小超跑。”
“人家比你小,你睡著的時候來的,看著挺規矩,還送了我兩箱楊梅,晚上咱爺孫倆泡楊梅小甜酒喝兩盅。”戴明旭笑瞇瞇地看著面前這個怒發沖冠的小寶。
緊接著,他口中“挺規矩”的鄰家小孩兒將書包一甩,直接甩出了院墻,右腳踩著墻根堆放的青色花盆,長腿一跨就翻出了小院。不僅帶走了一片泥水,還給白色圍墻上留了個黑腳印。
景澄看了那個黑腳印兩秒,轉過頭“直視我,爺爺。”
戴明旭低下頭,重新戴好單片鏡。“這螺絲怎么合不上尺寸呢”
老頭被兩箱楊梅收買,這是萬萬想不到的,景澄拿起一塊抹布,走過戴明旭的藤椅旁還用屁股撞了他一下。隔壁小孩兒直接蹬墻,可是這墻每天都是自己擦啊。
外頭雨還下著,景澄踩著水沖到墻邊,飛快地擦了鞋印。為了表示自己的憤怒,他將沾滿了泥的抹布搭在了自行車的車座上,以示無聲抗議。
一滴雨水打進左眼,景澄抬頭望了望烏青的天,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于是抱著濕透的校服先沖回來,踩了一串濕噠噠的拖鞋泥底子。他脫了鞋,赤腳繞過雕花的屏風隔斷到了樓梯下方的小隔間,里頭是新換的洗衣機,一股腦兒塞進去,等著烘干。
時間還早,景澄上樓繼續和周末作業較勁,暫時放下心愛的無限數學,靜心沉入擼題的海洋。期間戴明旭上來一次,給他端了一碗洗干凈的楊梅,景澄瞪著楊梅,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應該是品質最好的楊梅,顆顆圓潤飽滿,隔著半米都能聞到專屬于楊梅的酸甜。空口吃生津止渴,泡小甜酒更是入口甘甜回味無窮,但景澄將唾液咽了咽,打算不為所動。吃人嘴軟,他還得找那沒分化的小孩兒單挑,不僅要沒收他自行車,還要他包攬擦墻業務直到退租。
原本庭院里就自己和爺爺兩個人,多好啊,多了一個人,別扭。
可能是到了雨季,人容易情緒低落,景澄將自己的低落全部怪罪在那個叫陸辰的小鄰居身上。但盡管低落,還是要擼題,于是他低落著沉浸在題海當中去,堅持著刷完了一套數學,又刷完了一套化學精選。等到最后一個句號點完,他放下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cd,放進了桌角古老的cd機。
銀色cd上只有粗糙的手寫體,sts。cd機是二手貨,爺爺給修好的。
蓋上蓋子,cd旋轉,最先冒出來的是滋滋聲,慢慢進入正題。景澄拿出語文進行默寫,耳朵卻捕捉著音符,時不時用腳趾點一下拍子。
奇怪的是,這張cd并沒有歌聲,反而只有架子鼓的鼓點,時而激昂,時而舒緩,猶如帶有呼吸般節奏的海浪。音效錄制也并不精細,能聽出斯拉斯拉的白噪音。當鼓點消失時,還能聽到一個男生的咳嗽聲、呼吸聲。擺明了不是一張商業碟,而是一張自己錄制的練習碟。
這是景澄最喜歡的地下樂隊,而鼓手yan是一個非常神秘的男生。年齡、長相都是秘密,演出也是戴口罩,壓低棒球帽。sts樂隊的演出景澄必看,每次不是在荒蕪的橋洞就是在廢棄工廠,yan是鼓手,位置靠后,鼓槌在他手中變成了炫技的工具,他左腿向前,右腳踩在踏板上。雖然沒見過他的臉,但景澄猜他一定有一雙黑夜般靜謐的眼睛。
等到默寫完成,景澄又寫完了一篇作文,這時候雨才停。烏云散盡,天邊滾了一橫火燒云,想要吞掉這個安逸的夏季。景澄放下筆,揉揉右眼,從衣柜里拎出一件綢緞面兒的花襯衫。
襯衫艷麗,堪比他的臉。穿上后景澄戴好銀絲眼鏡,給南謹和大樂打了個電話,便踩著帆布鞋出了門。
空氣清新,絨花的香氣清淡,仿佛還帶點甜瓜的氣味。
陸辰坐在小燒烤攤的椅子上,不停地翻看手機。左腳散漫地踩著拍子,左腳踝內側的凹陷里有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刺青。